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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疼,”她指了指躺着的小人,“变成了我的疼。”她又指了指站着的小人。
族长低头看着那两个火柴人。看了很久。久到火塘里新添的木柴烧完了一整根,啪的一声断成两截,火星溅起来落在泥地上,迅速冷却成黑色的小颗粒。他伸出手——那只能一巴掌拍碎石头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用食指指尖碰了碰那个箭头。从躺着的小人指向站着的小人的箭头。
“你的……疼。”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说小禧的语言。他的舌头不习惯这种发音方式,把“疼”说成了某种介于“等”和“腾”之间的音。
小禧点点头。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站着的火柴人:“我的疼。”
然后她指了指族长,又指了指那个躺着的火柴人:“你的疼。”
最后她的手指沿着那个箭头,从躺着的火柴人滑到站着的火柴人:“你的疼,变成我的疼。这就是‘难过’。”
她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泥地上那两个简陋的火柴人和它们之间的那道箭头,忽然在她的视野里变得无比庄重。这不是一堂语言课。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堂共情课。在某个已经遗失的、被审计员删除的、农场计划开始之前的古老时间线上,一个来自五千年后的女孩蹲在泥地上,用手指画了两个小人,试图向一群尚未进化出共情能力的人类解释什么是“因为别人的痛苦而痛苦”。
可笑吗?也许吧。如果被审计员看到,大概又会被判定为“不该存在的情感毒药”然后无情地删除。
但此刻,在火塘边,在晨光里,在几十双困惑而专注的眼睛注视下,这堂课正在真实地发生。
族长把手指从箭头上收回来。他抬起头,看着小禧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似乎在尝试吞咽某个无法吞咽的东西。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走回了他的茅屋。他的背影和来时一样宽阔而沉默,但步伐比来时慢了一点。慢得不多,只是一步和一步之间的停顿长了大约半个呼吸。那半个呼吸里装着什么,没有人知道。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围观的部落成员开始陆续散去。有几个人临走前多看了小禧一眼——不是之前那种对未知事物的好奇,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持久的注视。像在看一件他们知道很重要但还不知道为什么重要的东西。
石走过来,蹲在小禧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小禧制服上那块被撕掉的下摆——撕口参差不齐,露出一小截深色的内衬。她摸了摸那块布料的质地,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粗糙的麻布,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容。
然后她站起来,去火塘边拿了一块烤饼,塞进小禧手里。这块饼比昨天那块厚,掰开来还能看到里面夹着几颗干瘪的野果,在炭火烘烤下渗出一点点微弱的甜味。
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
小禧把饼掰成两半,一半还给石。石愣了一下,接过半块饼,没有推辞,没有客气——这个时代还没有发明“客气”这个概念。她只是用牙齿咬下一小块,慢慢嚼着,和她并肩坐在火塘边,看着天边的云慢慢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