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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沮丧极了,眼眶发酸的看着她平静的眉头。
她平时会轻轻的打点小呼噜,可这都两天了,他没有再听到过一声……真是让人陌生又绝望啊。
“你说,人是不是真得信命?”
他喃喃自语,刘光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赶紧抖擞精神,否认道:“哪有什么命不命的?人定胜天,当时老板要是没出来闯荡,就不会有今天。”
“那为什么我逃了半辈子,到头来……还是要一个人?”季云喜咬牙切齿。
生在那样的家庭他毫无选择,有那样的爹他打不是杀也不是,好容易自己闯出来了,母亲也接来了,还有了妻儿……为什么汲汲营营苦苦挣扎三十多年,他又回到了原点?
自从处对象后,他的变化刘光源全看在眼里,用“铁树开花”“枯木逢春”来形容再贴切不过。现在,好容易开出来的花儿,又要谢了。
“嫂子一定会吉人天相,让我妈去寺里求求神……对了,老太太昨天也说想去,我寻思着十五的送她们去一趟?”为了跟老太太作伴,他把他妈也从省城接来了。
季云喜不置可否,他从来不信鬼神。
“老板别说啥命不命的,事在人为,我要是不辍学,也不会遇到老板,更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
想起以前兄弟几个扶持过来的日子,季云喜也有点感慨,“是啊,你好好的大学生,硬被我拐走了。”
“咳,啥大学生不大学生的,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不自在的挠挠后脑勺。矿上有好几个大学生呢,花了那么多钱又有啥用,还不是来给老板打工,工资不用提,就别的好处也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头啊。
所以,学历固然重要,但要让他重新选一次,他还是会坚定不移的跟着老板走。一如当年那个满身冲劲的愣头青,跟着这个胆识过人的男人走南闯北,开疆辟土。
“小赵呢?”
刘光源从回忆里拉回来,轻咳一声,“小赵好像也是跟我差不多一起来的,只是当时年纪小,才十五还是十六?瘦得皮包骨,我当时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叫花子尾随咱们呢。”
季云喜点点头,他也想起来了。
那天他刚跟老头吵了一架,大年三十的跑出来,约上刘光源打算去馆子里吃饺子的,谁知却被个小叫花跟了一路。衣服已经短得露肚皮了,裤子也破破烂烂只到膝下,最难以置信的是十几岁的半大小子了,屁股蹲居然还破了两个洞。
他当时就觉着是个可怜孩子,从街头找到街尾也只找到一家快关门的饭馆,给他也点了一份饺子,芹菜肉馅儿的。
他哭着说声“谢谢”,真像个小叫花似的狼吞虎咽,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作“倒”的,直接端起盘子也不管烫不烫,两三个一起倒嘴里。
“是啊,可怜见的,腊月里结不到工钱,包工头跑路了连回家路费都没给他,老乡也跑了,连自个儿家在哪儿都说不清,在大街上流浪了半个月……那小子常说老板就是他爸一样,再生父母……要不是遇到老板,他……”一想到他的结局,刘光源这个堂堂男儿也红了眼睛。
季云喜不会轻易掉眼泪了,只是跟着点点头。
“可惜,我也没护好他。”好好的带出去,却没带回来,可怜的小赵,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没见过“父亲”。有一次喝醉酒他曾说过,为什么自己不是他的爸爸,他愿意为他上刀山下火海,当时还觉着他有心机,装醉表忠心呢。
后来……他真的是替自己死了的。
季云喜真恨自己,凡是在意的人,全都护不住。母亲是这样,小茹是这样,小赵,妻子……通通如此。
他枉为男人。
室内安静了好大会儿。
“过去的就过去吧,老板多少还是要吃点东西。”刘光源抹抹眼睛,试探着道:“要不先喝两口汤?就以前嫂子常炖的那种酸萝卜猪脚汤?”
果然,季云喜神色有一点点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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