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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翌的声音变得急促了起来,他道:“我没办法早说,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一开始只是感觉自己好像突然间知道了许多过去并不了解的东西,但是那个记忆到底属于谁的,却怎么都无法清晰的了解,我感觉到是这个记忆本身在抹杀自我。直到安踪引出这件事,我还只是通过我的能力去解决一些问题,当然这个时候我已经对那些不成文的知识有了非常系统的了解,并且学的速度特别的快。包括后来孟姬所说周文王的河伯殿里的一切我理所当然的能够去理解,也明白里面的部分构造和八苦鬼器的缘由。但是这里……我居然只有一种悲哀的负罪感,对于这里的阵法我却毫无了解。只是知道这里是冯夷人的坟墓,这里有着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他一直都在等着他的后代。”
“冯夷人是被大禹给灭了的,难道你的记忆来自大禹王?”
“不会……我倒觉得……像是另一个人的,你看这把剑,这个人你也应该听说过。”
“谁?”
“庚辰。”
“不是吧……渭河水神?你确定么?”
“我不确定,因为这个记忆没有让我获得关于他的信息,我只是从其他的记忆中猜测到的结果。所以我也不能确定。”
“那么你为什么要把安踪放在这上面?”
“当初我在河里含在嘴里的那个东西,我也给了安踪,这是我最后的赌注,既然这把避水剑的剑鞘是在渭水被发现的,而宝剑却在这里被找到了,而且我的最早的记忆和这里的年代也是符合的,那么这里一定有和渭水一样的力量,也许……安踪也可以……”
我也可以复活?我身下的那个东西又开始不停地往上顶,这一次它像是要从这里面出来一样。我不敢相信那么大的动静他们两个还能继续侃下去?我都急的哭了出来。
“你看!安踪怎么哭了?他……他真的有意识?”
我心里咒骂道:“我当然有!”就在我激动的听到他们终于知道我还有意识的时候,突然我感觉身体一塌,整个人就掉进了棺椁里去,我发现下面的棺材居然还没盖盖子,我连骂了好几句,直接就摔进去了。顿时我感觉眼前一抹黑,然后突然间底下像是是撞到了什么突起的石头上一样,随后又被反弹了起来,直接摔了出去掉在了地上。我依然只能抬头看着,随后已经不是原来的地方了。
我努力的挪了一下,发觉自己的手指可以动了。只是身体依然十分僵硬,花了好久我才能够撑开手臂,我像是一个偏瘫一样靠肘关节爬了起来,一边爬一边叫着白翌和六子的名字,但是周围并没有声音来回答我。当我起身站直之后,我才感觉到这里的布局我很熟悉,当我看到那古怪的石台之后,我意识到我居然回到了当初梦境里的那个墓室,而在墓室里面依然空空如也。
突然我听到了一声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我背后一麻,连忙回头一看,而在身后不知何时居然有一只人头滚了过来,它一路滚到我脚边才停了下来。它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看,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头下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是当我想要吸气的时候,发现自己依然没有呼吸,我警惕的盯着人头往后退,突然那个头颅像是感觉到我的存在一样,眼珠子开始三百六十度的转动,就像是两个互相碰撞的弹珠一样,这个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香味,有点像过去烧香拜佛的时候那种蜡油的香味,我不由得倒退,退了几步,感觉自己的脚后跟碰到了什么东西。我蓦然的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一个穿着黑色袍子,带着古怪面具的人盘坐在地上,而他正与那只头颅面面相觑。
我吓了一大跳,以为又是什么古怪的阵法,我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但是我根本不知道那里才是出口,我心里暗骂道:“不是真的灵魂出窍,我这次真的死成了?这里是鬼门关?”
那个突然头颅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来的好点,不像过去那些遇到的死灵一样,不是发出鸡叫,就是声音像是在锯木头。他温和地说道:“把我的头,放倒那面具里去。”
我心中大惊,前面那些古怪的鬼魂的语言我没一句听的懂的,现在我死了,到什么都明白了?我也吃不准里面的门道,心虚的指了指自己,但是那头颅依然翻动着眼珠子,我又退后了一些,发现这个人头并没有办法伤害到我,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逃出去再说,这里怎么看都觉得诡异,于是二话不说就想要外面冲了出去,好歹有一个投胎从新做人的机会。我跑了没多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型的洞口,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爬了进去,期待外面就是出口。但是爬了很久依然是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没有。我又往里面爬了数米,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脑袋,就像是在地里摘西瓜一样的往外拔。我连忙用手护住脖子,但是那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就像是钳子一样的牢牢掐住我的脖子,我用尽吃奶的体力,把他的手搬开,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我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发现自己依然在那个冥室里,我一回头发现那个脑袋和那怪人还在那里,他们一直都保持着一种抗拒和压迫的距离感,而那个脑袋依然重复了前面的话,口气一点也没有变化。
我拽着自己的脖子,发现手上都是水,前面那双手是从水里抓住我的。而它的手上居然还有牛角一直带着的绿松石佛珠。牛角应该也成了咒魂之一,那么外面估计还有更多咒魂,根本出不去,只有退回去。我无奈地抿着嘴,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那个头颅,至少它除了诡异一点之外,并没有动手害我。倒是那全套黑衣的盘坐之人,让我万分的忌惮。虽然说头颅没有办法威胁到我,但是要我捧起一个怪人的脑袋,实在有些抗拒,更何况这个脑袋居然还会自己说话。
我犹豫了许久,还是哆嗦的向他伸出了手,我感觉有一种一定要那么做的冲动,否则我会后悔。我拿起了那头颅,发现果然人的脑袋真的很重。我颤抖地捧着人头向那个怪人走去,此时人头开始大量的溢出水来,这水闻起来有一股土腥气。我皱着鼻子走了过去,当我走到了打坐的人身边,然后哆嗦的揭开了他的面具,在面具之后果然没有脑袋。我把头放在了那盘坐着的人身上,随即那跳动的眼珠便不再跳动,而是死死的盯着我看。
我吓得连忙往后退,心想他该不会是要过河拆桥。想要现在动手干掉我吧。但是那个人依然保持着盘坐着的姿势,我摸着自己的腹部发现伤口没有了,我抬头看了看四周问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他缓缓地开口道:“这里是我的占星堂。我的名字叫川后。”
我摇了摇头说:“那么……那么为什么我过去做梦的时候来过这里?还遇到过一个很古怪的人?对了……我应该在棺材里,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他又伸手向我招了招,我小心万分的朝他又移进了一些,不过依然保持着距离,他还是招了招手,我这次干脆走到了他的面前。他让我蹲了下来用一只手摸在我的天灵盖上说:“你有我的血统,虽然很遥远,所以才会最后来到这里。与其说你是被鬼咒吸引而来,还不如说是被这里的血缘牵引而来。而那个人终于完成了他的承诺,因为我需要你的破,而我能给你的则是我的魂。因为你是无魂之人。”
我听到无魂之人已经有些想要晕过去的冲动了,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到底什么才是无魂之人?有没有搞错?为什么什么事都算到我头上?”
他沉默了下去,然后缓缓地开口道:“因为当初我用我们所有族人的魂,包括将来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的魂设下了这里的阵,所以只要是我的后代,无论是再遥远的血缘,依然没有灵魂,他们死后的魄会回到这里,而非去地府,然后周而复始,使这里的阵法永远不解。”
我龇着牙艰难地去理解他的意思,半懂不懂的点着头继续问道:“那么你为什么要我来?”
他第一次发出了笑声,笑得很凄凉,他说道:“那个人理解错了我的含义,我要的魄不是你的,而是我的儿子。我死之时他还没有出生,我希望他能代我将他养大,随后带他来我这里,如果我儿子能够活着来到这里,我就可以把我的魂给他,让他解开这里的诅咒,解放那群混沌的魂魄。”
我低着头,心里又想到奶奶的话。我抬头看着这个人,他面无表情的像是一个死人,他的嘴唇非常苍白,而他的眼睛的确也有着微绿的光泽。我说道:“你就是大禹治水那九个人中那个站在他最身边的那个人吧。”到了这个时候,很多内容我都可以靠自己的猜测猜到一些,只要被证实而已。
果然,他听到大禹的名字之时,终于露出了一丝表情,而我心中的谜又被验证了一部分。此时我发现这个表情和第八件鬼器的那只面具上的样子非常相似,似哭非哭,似怒非怒的。他说道:“是,我就是当年大禹治水,献出河图的那个祭祀。他不了解黄河的潮汐记载,而我的族人则是世世代代记录河川潮汐的一族,所以我们所有的族民都是按照潮汐来生活,大河发洪水后我们便去那最肥沃的土地种麦子,去鱼最多的地方捕鱼。这便是我们祖先所记载的河图之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我疑问道:“那么既然你们那个时候那么会运用黄河天险,为什么还会去帮助大禹?你们全族又怎么会被全灭在这里?”
他把手从我脑袋上拿了下来,又放回了膝盖上,低着头想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道:“是啊,为什么呢?大概应该说是一步错,步步错的结果吧。是我带着我的族人走向了毁灭,你想要知道为什么?”
我点了点头,说完他闭上了眼睛说:“因为那个人要我出面。我曾经欠他一条命,于是我许下诺言,答应替他完成一件事作为抵偿。没想到他居然要我去帮助大禹治水,那时群族上下都反对,认为大禹野心太大。但是此时我早已上观天象,知道大禹统一九洲是势在必得,我要为族人的后路做一次赌注。那个人也知道我没有选择,他也没有选择。于是我不顾祖母要将我逐出冯族,冯族从此没有我立身之地。此后我追随大禹开始长达十三年的治水,唯一的要求就是山河九州平定之后。我族可以保一地之安。”
我觉得听着有些心里不舒服,我问道:“你不觉得你的砝码太弱了么?”
他依然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那是没有办法的,大局不在我的掌控之内,就算我算尽了天下诸事,但是却依然无力改变。如果当时我拒绝,大禹依然是要治水,依然会统一九洲。那么他会用更多的人命来填,那个时候死的人会更多,而我们一族到时候也不能幸免。夏族大一统的局势是上天的安排,我族气数已尽,作为大祭司的我没有别的选择,只有与他合作。他是大禹手下的猛将,又是淮族之主,九夷之一,当年他念我是术数奇才,救我一命于淮水。所以我只是做了当年唯一的选择。与我做出同样选择的,还有其他的居水而立的夷族,我们九个人一起替大禹治理了天下九川九河。可以说十几年如一日,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依然保不住自己的族人……大禹知我能为,忌我如虎狼,于是终究三日过黄河,五日灭我全族,杀我子孙。只有我的妻子因为是大禹的直接子嗣,躲过一劫,此时她已有身孕。当时大禹王言出,孩子一出生就会被杀。我妻子被迫逃亡,我便要求那个人护送我的妻儿安全离开,然后等我孩子长大成人,再来替我解咒。当我被斩首之后,我立下诅咒,设下阵法,此后世间再也没有冯夷一族,而其他的夷族也被灭尽。只剩下了九洲一同的夏族。”
我皱着眉头说:“为什么你们不投降,不是说只要献贡称臣就可以保命么?”
川后道:“大禹的确问我们要过贡品,而且只要一件,那就是最完整的河图。这是我万万不能给他的,给了他,山河大川都会被这个狂人所颠覆。他没有命格拿到河图,我族为了保住河图,就算灭族也不能妥协。大禹为了恐吓我,让我看着我的族人全都死在我的面前,先是我的兄弟姐妹,最后是我的年迈祖母,然后是全族。之后我实在无法忍受,于是在死之前设下毒咒,大禹此生无法得到踏入此处一步,任何称王者不得入此处。于是大禹让我死在其他夷族之主的面前,他也在……”
我沉默的听着这一切,仿佛耳边在回响当年的那种杀戮和血腥,又想起前面在通道中所听见的悲鸣和那哀怨的歌声。现在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我又问道:“那么为什么会有鬼咒的出现?当初你下的咒语并不是八苦鬼咒?”
他皱着眉头说:“不是,这个是后人动用我原先的诅咒,利用我族人的怨气再造的。的确……有一个人来过这里,他来的目的是河图。那时候的确没有什么八苦鬼咒的存在,你说的鬼咒,也许……就是这个人所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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