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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道的杀势,如闷雷乍响后,噼里啪啦落下的骤雨。来势突然,声势浩大。叫路过行人,不得不暂避树下,感叹天公之威,当真好生壮观。非人力所能及也。李长笑宛若偏僻池塘里,一朵不起眼青莲,虽左右飘摇,却自不低头。天公作威作福,恐吓天下,欺压天下,与他又有甚么干系。
李寻道已生佩服,笑道:“你胜于我!”此话又恢复以往的气度,真挚诚服,不含半分虚妄。他从这一拳一掌中,已知李长笑道行极深。当初他同是合体巅峰时,绝无这等能力。
李长笑却一阵恍惚。他一路成长,修为虽深,但历经的战斗,却是不多许多。他常自认为,自己同境实力较差,诸多术法虽玄。但别人同境修士,那个不是天骄走来。怎会无应对之术。
他虽屡战屡胜,却无半点焦躁之心。常想自己得以取胜,多是沾了灵气枯竭的光。但李寻道一番赞赏,却叫他恍然回神。好似昔日千辛万苦,费尽心机,才好不易入元婴境界的人物,一回过神来,已可与全天下修为最深,天赋最高之人较量。
却不知是该荣幸,还是该伤感。李长笑摇了摇头:“道不必争高下。你不胜于我,我不胜于你。”修道是为长生,习术是为逍遥。李长笑也曾喜欢争强斗胜。他若是赢得多,输得少。必然贪恋胜利的感觉,进而走上不断争赢斗胜的道路。
可惜他是输多赢少。输得多了,便不喜欢斗了。心情一开始,确是十分失落难受。常想,他也是人,我也是人,难道我便真如此差劲,处处比不过他人?
后自省:我到底输在何处?
如此一来,他便陷入输而复输,自暴自弃的境地。如若不能跳脱出来,便是郁郁不得志,自怨自艾的状态。一生活在苦闷,自轻之中。得过且过,浑浑噩噩。只李长笑生性豁达。历经的输虽多得很:凌天他输,盘龙亦是他输……太多太多。大事输了,小事也输了。甚至有时口头吵架,也没讨到便宜,好不容易讨到了便宜,反而换来一顿毒打,到头来还是算输。
输得多后,发现若不纠结输赢,不好那面皮,顿然觉得…好似也不怎么样。自此后,他便跳出了困顿境地,豁然开朗。
此后再与人争斗,认输、逃遁、放狠话,是一次比一次自然,一次比一次流畅。有时吃了败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好生修习一段时间术法,便又兴致冲冲,去与人缠斗。有时把敌手弄得恼了,破口大骂,说这贼人弱得要死,可怎生这般烦人。
大道在争。却只是在“争”,非争胜的争,非说一定要争出输赢成败来。世人多受困于“输”字,以输为耻,只为求胜。
李长笑却相反,只要有条命活,我管你输输赢赢。这道理虽十分浅显,却很少人真能做到。因为这世间修士,能如他这般一直输的人,实也稀少。能一直输,却反而跳脱出来的人,更是少之甚少。
李寻道未尝一败,至今不曾输过,又怎会不在意输赢。此刻,面对输赢之事,简单一句话语,便体现出二者输赢之心的差别。也无好坏优劣之分,只是李长笑更为随性豁达。
李寻道收了拳,李长笑收了掌。李寻道并无异样,但李长笑却缓了数息气息,头顶冒出氤氲雾气。这一较量,虽无输赢,但李长笑更为吃力。
李寻道已是欣喜居多,道:“好啊,好啊,不枉我等你这般久。”李长笑道:“你早知我会来?”李寻道道:“不知道,不知道。但隐隐有直觉。”
李寻道抚须而笑。他说道:“你上次来寻我,我便觉你隐隐不同。”当即,将自上次李长笑来万仙峰,与李寻道闹得不欢而散之后的事情道来。
原来李长笑遁逃出了万仙峰后。李寻道已知自己患病。不由得重新审视过往所作所为,当即惊得全身冷汗。
他虽意在救世,但每件事都朝死路推去。乍看世道趋向平稳,实则暗藏危机。只待日后何时,忽的爆发,必然是可怕灾祸。
李寻道想要自救,却发觉已为时已晚,长生病的侵蚀,既是有形,又是无形。他本召集“极恶宗”,欲灭了流宇天下。但经李长笑这一提醒,计划便即取消。
李寻道想起炼丹之术。他纵知无望,却也不可坐以待毙。他丹术造诣甚深,或可炼制丹药,用以治疗病症。哪怕只是压制也好。
如此一来。极恶宗门人,从攻击流宇天下,变为搜罗天下奇草药草,灵丹妙药。李寻道则日夜研究治病丹药。以求炼出神丹。
那藏匿草药之地,除却偏僻山野之间,还有便属“宗门遗址”,遗留的草药园林。接下来许多年间,极恶宗便常年奔走宗门遗址。果真寻有不少神奇草药。
但也发现一点。许多宗门遗址,均有被人翻过得痕迹。每一宗门的志高法典,术法精华,均被人仔仔细细阅读过。有时甚至写下标注,心得体悟。
极恶宗将此事汇报。立时便叫李寻道奇了,灵气枯竭,万法寂灭,到底是怎般一人,有这闲心逛宗门遗址。
起初仍不在意,料想是宗门旧人,缅怀宗门过往,回来观望旧景。这再正常不过。但随越来越多痕迹发现,甚至发现许多痕迹,或有可能出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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