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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奶奶听姚老夫人先发作大老爷,再发作到大太太头上,态度小意恭敬依旧,心里却松驰下来,她代舅姑受过,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自从那位突然冒出来的老五李文山回来那天起,老祖宗已经不知道发作过多少回了,这事跟她没关系,她知道,老祖宗心里也明镜一样,她听着就行了。
“……一个两个的,都不得了了,这一任放出去,她还真是本事的不得了了,她真以为她掏心掏肺的好,人家就能稀罕了?那一窝子都是个无情无义的货,明知道自己用不着,还把着不放,自己不要也不给别人,从小儿就这样,能有什么出息?我看了六十几年的人,我倒还不如她了……”
赵大奶奶低眉顺眼听着姚老夫人越扯越远的发作,心思也越想越远。
这样的话,说给她听有什么用?有本事,当面说给父亲听啊,在父亲面前,她可连个冷脸也没给过,就是母亲,在家时候,不也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那时候,她可没见她发过这样的脾气,也没见她驳过母亲一句半句话……
姚老夫人直发作了一刻多钟,大约是累了,一脸厌烦的挥着手,“……我是老了,我这把年纪,明儿一伸腿,一了百了……你别在我这儿戳着了,我这儿有什么好站的?你这个当娘的,把你那两个哥儿照顾好是正事……”
赵大奶奶赶忙垂手告退。出了正院院门,走出几十步才站住,轻轻舒了几口气,甩了甩帕子,平了心气,不紧不慢的往回走。
刚转了个弯,郭二太太从旁边小径上迎上来,往赵大奶奶来的方向努了努嘴,“没冲你发脾气吧?”
“老祖宗的脾气,您还不知道?”赵大奶奶一脸无奈的笑。
“说起来,老祖宗真是好命人,就这么直着脾气过了一辈子,年青的时候娘家得力,老了吧,大老爷那样出息,从夫人活到老夫人,眼看着就是要荣耀这一辈子,一点儿委屈没受过,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福气。”郭二太太撇着嘴。
赵大奶奶斜了她一眼,笑着没接这话,“二婶子去看老三的院子了,帘子齐了没有?”
“巴掌大一点儿地方,能用得着几块帘子?早齐了。”一听赵大奶奶说到儿子的院子,郭二太太这气儿就不打一处来,“原本打算的好好儿的,两个院子并一起,往后再圈几分的小园子进来。小二房就三哥儿这一根独苗,就宽敞些,这是老祖宗的话。再说,那两个小院,本来就是一个,早年间从中间砌了堵墙,硬生生隔开的,现在好了,给了老五一半儿……唉!”
“二婶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老五这说回来就回来了,前头连个招呼也不打,呼哧啪啦的,人就到了。再怎么说,也姓着李,总不能让他住到外头去吧?
咱们府上,就这么点儿地方,二婶子也是知道的,当时挪过来盘过去,实在找不到地方,父亲和母亲又都捎了话,务必一体视之,这务必一体,您说说怎么办?再怎么也得跟老四一样,才叫一体,这是老祖宗说的。
实在没有别的地方,我那院子倒是两进,我也想过隔一半出来,可一来现打墙来不及,二来,我那院子里,还挤着显哥儿和明哥儿呢,平时就净磕头碰脑了。
老三成亲,这院子该宽敞些,这话,最初还是我提的呢,可这变故突然来了,谁也想不到不是?都是没办法的事,我这儿,烦难更多呢?”
赵大奶奶立刻长篇大论,连解释带驳了回去。
如今这府里,是她主持这中馈,郭二太太这样抱怨到她脸上,她不驳回去,往后这事儿,指不定就能算她头上,说她持家不公。
“再说了,老五可是跟着长沙王金世子一起回来的。老五跟秦王爷,跟金世子,还有古家六少爷交好这事儿,老三还特地跑过来跟我交待了又交待,还说了,明大少爷交待了,从前的旧事早就过去了,都是一家人,可不能慢待了,这话,二婶子也交待过我是不是?
就连二叔,也找大郎说过话儿呢。没几天,老四又急吼吼的回来了,传了父亲和母亲那样的话,务必要一体视之,比同大郎。老四跟老祖宗说这话时,您也在的,能怎么办?这院子也就算了,这月钱,老四一个白身,也跟大郎一样,一个月二十两银子的会文钱呢,老二媳妇跟我抱怨了多少回,我能怎么办?”
赵大奶奶说着说着,这怨气就不能说没有了。
别的也就算了,比同大郎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就不明白了。
大郎是长子嫡孙,又早就中了举人,老五要比同,凭什么比同?
她盘问过老四,老四那话含含糊糊的,她也听明白了,父亲母亲那意思,这李家下一代,就指着老五了,真是笑话儿。
这老五有什么好?一身傻气,就因为搭上了秦王爷和金世子,做了人家的篾片相公?搁父亲母亲眼里,就比得同大郎了?
从前在家里时,没看出父亲母亲这么眼皮子浅啊?
见赵大奶奶动了气,郭二太太打着呵呵,转了话题,“算了,这事不提了。大老爷的吩咐,也只能听着。我找你有别的事,是件好事儿,得你帮个忙。”
赵大奶奶脸上带出了笑,心里却立刻警惕带戒备上了,她找她帮忙的事,可一向没什么好事儿。
“是一门好亲。”郭二太太一边挨着赵大奶奶往前走,一边压着声音道:“就是我那个堂侄女儿,五娘子,你是知道的,从十二三岁上头,就开始挑人家,一直高不成低不就。
前儿我一想,跟咱们老五不正好是一门好亲?你说呢?
五娘子那嫁妆,可厚得很呢,五娘子人又好,脾气好性子好,往后进了咱们家,凭大老爷怎么把老五比同大郎,这五娘子,那可是万事由着你这个长嫂教导,正经一门好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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