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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温言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躺在床上,全身难受得不能动弹。
说实话,衡宁真刀真枪时反而并没有很粗鲁,甚至还帮自己做了清理、给自己洗了澡,但过量运动和情绪的大起大伏,依旧让温言书感到了严重的不适。
他趔趔趄趄跑去洗手间,腿酸得差点儿摔在床边,又觉得头也疼、肚子也疼,像是昨夜被衡宁活活拆开又生硬地缝合起来。
他吐了几口清水,跪在地上缓了好久,脑子里的酒精才慢慢醒了过来——
明明衡宁没说要走,他却有种预感,这人很可能再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了。
虽然自己答应过衡宁不再纠缠,虽然昨夜的告别仪式已经隆重得让他有些承受不来,但那一瞬间,层层的冷汗还是敷满了他的全身。
温言书骤然爬起身来,跌跌撞撞跑去床边拿起手机。
衡宁的电话理所当然地关了机,他又慌慌张张打给了何思怀,那人好半天才接了电话:
“喂?我在图书馆呢,怎么了?”
一瞬间,温言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给何思怀,好不容易才组织好措辞:“你早上出门前看见衡宁了吗?”
“没啊。”何思怀回答,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不过今早对门可吵了,我还没醒呢就哐哐的,应该是衡老板吧?”
温言书只觉得心脏一揪,披上衣服就冲下门去。
餐桌上,有那人给自己倒的白开水、准备好的药,还有已经凉了的早餐。
但温言书无心再多看它们一眼,拖着近乎散架的身子往回赶去。
清早,衡宁给温言书准备完早餐,便匆匆离开了。
他尝过了最大的甜头,便应该自觉退场了。
终于,在天还未完全亮起之前,他赶回了白马桥,他打点好一切,最终兜兜转转回了那间出租屋。
搬家公司不久就到,在此之前,他必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
眼前,肉眼可见的整面墙上都贴满了报纸剪切、文献摘要——
《关于正当防卫的情节判定》、《公民发动个人防卫权的必要条件》、《一女子反杀侵犯者被判有期徒刑3年》、《近年来旧案重审的案例几则》……
当年,自己的辩护律师企图为自己争取正当防卫,却被控方律师坚决驳回——
因为实施侵害的对象并不是衡宁自己、因为衡宁夺过刀的时候对方已经失去了侵害能力,因为国内几乎就没有被判为“正当防卫”的实例……
和简明的条款解释不同,现实中牵扯到的各项因素错综复杂,也对案件的判决产生各种各样的影响。
但衡宁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当年的行为就是在行使防卫权,他不是在犯罪,他是在行使正当权利。
这些年来,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寻找了大量的案例自己分析、在网吧的电脑上偷偷去看大学刑法老师的视频课、满书柜都是刑法刑诉相关书籍、甚至还为了更好地阅读国外相关文献、把丢了快十年的英语重新捡起……
这也是他不允许别人进自己家门的原因,因为他的整个世界里,都是他苦苦挣扎的痕迹。
衡宁叹了口气,将墙上的剪贴报一张张摘下叠好,又将书柜上的资料书籍放进行李箱。
衣服、必需品都很少,似乎都是为了方便随时离开而做了充足的准备。
此时清晨的天光刺进楼道,他站在阴暗交界,半身黢黑、半身光明。
他又看了一眼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默默到了个别——
“幸会。”
一声轻响,身后的房门合上了。
……
不远的楼下,和衡宁的一墙之隔的温言书,拖着沉重的身子在巷道中飞奔。
他们的步伐短暂地交叠了几秒,接着又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在彼此的世界里销声匿迹。
温言书跑得急得要命,风灌得他猛烈咳嗽,可却不敢又丝毫放松,似乎再晚一步,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像一只断线风筝般飞走了。
他像是倾家荡产的赌徒去彩票站开奖,明知道结局几乎是百分之百的溃败,但还是抱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自信的侥幸去揭开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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