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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澹依然是一身待罪的装束,脸上尤蒙了一层素纱,以示‘无颜以对’之意。
夏语澹确实无颜以对赵翊歆,因为赵翊歆差一点被刺杀,确实和夏语澹有点关系,或者说,脱不了关系。
栾台山的五官保正官是真正的畏罪自杀,但是他的罪责,不是泄露了皇太孙的行踪,而是彗星显世这件事,是他泄露出去的。夏语澹的关系在于,正月初三晚上,赵翊歆和夏语澹说了几日后要去栾台山这件事,第二天,夏语澹吩咐了宫人给赵翊歆准备了行李,夏语澹特意叮嘱,新制了一双带钉的登山靴。
而那几天,皇后虽不亲临,一天几次的使人进华滋轩问候太孙妃,问候小郡王和小郡主,两边宫侍接触,就被听了一耳朵。
前有彗星显世,后有太孙妃为皇太孙准备了一双带钉的登山靴,皇太孙要去登那座山?
恰好另一边,夏文衍以他皇太孙岳父之威,做的是布施的事,实际上也是被人捧着,拿别人的钱,给高恩侯府赚吆喝,顺手底下还收了五万孝敬银子。
那把□□就是装在米袋里运过来,虽然启程的时候,还不知道时机已到,只是一项准备而已。但是没个几天,三头聚首,不就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夏语澹站在华滋轩的丹樨上,赵翊歆逆着光线从远处走来。夏语澹看不清他的脸色,但是就着那个脸型的轮廓,也感觉到那是消瘦了一大圈。若是她不姓夏,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吧!那一刻,夏语澹从未有过的,痛恨着自己的姓氏。
赵翊歆靠近的同时,手伸向夏语澹的脸。中途被夏语澹握住。夏语澹感受到赵翊歆微凉的指尖,心中一酸,低低阻住道:“殿下……”
赵翊歆就没有听夏语澹把话说下去,手按着原来的方向,伸到夏语澹的耳后,把她面上的素纱揭开了。
这个动作,让王贵,冯扑,依翠,尺素等所有立着的宫人松了一口去。至少皇太孙还想看一看太孙妃。但是素纱揭开了一霎那,夏语澹侧了脸,无颜与赵翊歆对视。
赵翊歆手腕一转,把夏语澹的手握住,拉着她进了屋。
丹樨上的宫人互看了几眼,没人上杆子去伺候。
虽然没有宫人,里面的一切是现成的。夏语澹觉得无颜见赵翊歆,也不能让赵翊歆一路从外面回来,衣服也不换,茶水也不喝。
赵翊歆径直走到更衣的杉木花鸟图屏风后面,夏语澹把旁边衣架上撑着的雨过天晴色摆云纹常服取了下来,回头看见赵翊歆已经脱了衣服,伸出右手来取。
夏语澹没有递过去,把衣服搭在手肘上,靠近一步拉过赵翊歆的左手。
数层衣服,夏语澹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卷上去,这个过程赵翊歆没有阻止。
夏语澹并没有看到赵翊歆左手上的伤口,伤口还缠着一层薄薄的绷带,夏语澹眼睛刺痛了一下,低着头看着赵翊歆的手道:“不是说好了吗?”
这一个月,虽然没有见面,但从王贵进华滋轩之后,夏语澹也了解他们兄弟二人的伤势,原说赵翊歆的伤口是好了的。
“已经结痂了,防着被擦到才简单包一下。”说话间赵翊歆抽回了手,顺手拿过了夏语澹手肘上的衣服。
夏语澹到底是再没有勇气,把绷带也解开来看一看,定了一下,给赵翊歆把卷起来的袖子一层一层又小心的撸回去,然后展开衣服让他小心的伸左手。
服侍赵翊歆穿好了衣服,夏语澹正要转身,被赵翊歆抱住了。赵翊歆的头搁在夏语澹的额头上,详装嫌弃的说了一句:“又不是长在你身上,连个伤口都不敢看的女人!”
若长在我身上,我倒敢看了,正是因为长在你身上,我才不敢看。
夏语澹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身体本能留恋着被赵翊歆拥抱在怀里的感觉。
“我……”赵翊歆想他是必须要当面解释一句的,但是这句解释也只开了这样一个头。
傅昵峥昏迷了二十几天才醒来,赵翊歆要解释的时候,想到傅昵峥在这二十几天里,原本带肉的脸颊消瘦的完全凹下去,身上摸着也全是一把骨头。这二十几天赵翊歆有多难过,又怎么张口说出来了。
夏语澹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傅昵峥,赵翊歆怕一转身,就再也看不见这个弟弟了。
“我知道……”夏语澹其实也有过一个亲兄弟的,她会体谅赵翊歆的选择,何况还有自己……,夏语澹愧痛道:“是我……对你们不起!”
赵翊歆手掌扶着夏语澹扎成一束的头发,低声道:“嵘嵘说了,这事也不能怪你!你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这个样子的,是我错了!”夏语澹比赵翊歆高了一个声音说话,面对了赵翊歆,眼眶微红道:“你第一次和我提皇后说,她要见我这个侄孙女?我知道,若没有你,我这种侄孙女在皇后眼里算什么,过往的几十年,她怎么不说见一见,总归我在她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算了,不要在说以前的事了。”赵翊歆阻止夏语澹往下说。
但是夏语澹依然固执的说了下去,道:“……是我错了,这么些年,我不该可怜皇后!我可怜她,太后娘娘在世的时候,被太后娘娘压着;太后娘娘过世之后,又被贵妃娘娘分权,皇后做了几十年皇后呀,都是有名无实的皇后。我可怜她有名无实;我可怜她,思念儿子时露出来的痛苦;我可怜她,一年年住在坤宁宫里,这些年皇上就没有踏入坤宁宫一次;我可怜她,皇上即使让她出了坤宁宫,也重来不正眼看她一眼。我可怜她,即使她做的事,说的话,让皇上厌弃,也不能让你动容,我也只当她是想讨好你们,而讨好不得的可怜。”
“够了,不要再说了!”赵翊歆不想再听,转身而走。
夏语澹可怜皇后,不就是在怨怼皇上!
夏语澹从后抱住了赵翊歆,倔强继续道:“翊歆,我告诉你,我的脑子里都是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男人娶了一个女人,就该爱护她一辈子,也只能爱护那么一个女人一辈子,那得是负责一辈子的,不准半途变心了。那些遇人不淑,色衰爱弛,都是女人们在叹息。她是皇后呀,但她只是被男人抛弃的可怜女人而已。”
“这些年我做了什么?我就没有好好想过一次,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被男人抛弃的女人,都是男人的不是,是男人们朝三暮四,左拥右抱,都是男人们在始乱终弃。就是我这样一次次不经意流露出的可怜,酿成了大错!”
☆、第240章皇后
陈掌事,依翠,尺素等值班近侍的宫人都惴惴不安的站在外面,把期望放在夏语澹身上。
一双靴子,华滋轩碰过那双靴子的人都不见了。坤宁宫那边,包括服侍皇后几十年的萧氏,几百人不见了。这西苑,那皇宫,现在不见的人只有一种下场。那她们这些近侍太孙妃的,万一太孙妃被废,她们还能重整妆容,笑着站在华滋轩迎接新的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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