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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白炽灯发出嗡鸣,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惨白的光。陈宇把案卷袋重重拍在桌上,金属扣碰撞的脆响让对面的王强猛地一颤。这个穿着褪色工装的男人已经保持沉默四十分钟了,指节在膝盖上掐出深深的红痕,喉结每三分钟滚动一次——那是典型的心理防御姿态。
“王强,2014年你在南城物流园偷换客户包裹,被判缓刑两年。”陈宇慢条斯理地翻开笔录本,钢笔在纸面划出沙沙声,“2017年你承包的货运专线因运输走私香烟被查封,当时你说自己毫不知情,对吧?”
王强的肩膀绷紧了,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像砂纸摩擦:“陈警官,这次我是真的不知道。那批货是老主顾委托的,我就是赚个运费。”
“老主顾?”陈宇抬眼时,目光像淬了冰,“李明失踪前三天,你的货车在凌晨两点进入过他的仓库。监控拍到你亲自搬了六个木箱上车,每个箱子的尺寸和博物馆失窃的展柜隔板完全吻合。”
王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双手在桌下绞成一团。审讯室的空调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冷风卷着灰尘掠过他的后颈,让这个四十岁的男人打了个寒颤。他忽然想起那天李明塞给他的信封,厚厚的一沓现金在掌心沉甸甸的,带着油墨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我……我就是帮朋友个忙。”王强的声音开始发飘,“李明说那些是他公司淘汰的旧设备,要运到郊区销毁。他给的运费比市价高三成,我……”
“高三成?”陈宇把一份银行流水推到他面前,红色的高亮笔圈出一串数字,“案发前一天,李明的账户转给你五万块。这不是运费,是封口费。”
王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流水单上的转账日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审讯室外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像是某种命运的隐喻。
陈宇忽然站起身,绕到王强身后。他能闻到对方身上劣质洗衣粉和柴油混合的味道,那是底层货运司机特有的气息。“知道我们在你货车的夹层里发现了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博物馆展柜的金属碎屑,还有一小片天鹅绒——和失窃的唐代玉璧的衬垫材质完全相同。”
王强的身体猛地前倾,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像浸了墨的棉花压在楼顶,把审讯室的光线染成令人窒息的灰蓝色。
“那天晚上,你在仓库装货的时候,看到李明的手下在木箱外面裹了三层防震棉。”陈宇的声音突然拔高,像重锤砸在王强的神经上,“你当时问了一句‘这玩意儿这么金贵?’,李明笑着拍了拍你的肩膀说‘碎了就得倾家荡产’。这话你忘了?”
王强的喉结剧烈滚动着,突然用袖口抹了把脸。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在他黝黑的脸颊上冲出两道白痕。“我……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李明说他最近在跟人合伙做古董生意,我以为那些是仿制品……”
“仿制品需要在凌晨三点运输?”陈宇把一个证物袋拍在桌上,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着块皱巴巴的牛皮纸,“这是包装木箱的内衬纸,上面有你的指纹。我们化验出里面含有松节油成分——专门用来清洗文物表面的尘垢。”
王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突然捂住脸,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二十分钟前还梗着脖子说“绝不知情”的男人,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干瘪下去。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王强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李明找我那天,眼睛里全是血丝。他说自己惹上麻烦了,让我务必帮他把货送到邻市的废弃工厂。他还给了我一张地图,说会有人在那里接货。”
陈宇立刻示意记录员加快速度,钢笔在纸上划出急促的声响。“接货的人长什么样?”
“不知道。”王强摇着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李明说只要把货车停在工厂后门,闪三下大灯就会有人来。他特别嘱咐我不能看接货人的脸,也不能问任何问题。”
“木箱里的东西你真的没看?”陈宇追问时,注意到王强的目光瞟向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王强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做了巨大的挣扎。“装货的时候我瞥到一眼,”他终于坦白,声音低得像耳语,“箱子没盖严,我看到里面有个青色的东西,上面好像刻着花纹……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李明已经把钱塞给我了,我……”
“那个东西大概多大?”陈宇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如鹰。
“差不多这么大。”王强比划着,双手圈出一个直径约二十厘米的圆,“看起来挺沉的,我搬的时候差点闪了腰。”
这和失窃的唐代玉璧尺寸完全吻合。陈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李明把文物转移给王强,再通过匿名交接运往邻市,这条链路清晰得像教科书案例。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以李明的谨慎,为什么要找有前科的王强?
“李明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接货?”
“他说三天后,也就是昨天。”王强突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但我昨天把车开到工厂后门,等了整整一夜都没人来。打电话给李明,一直是关机……”
陈宇的心猛地一沉。李明在案发后第二天就失踪了,接货人不可能不知道。这说明要么接货人也出事了,要么这根本就是个幌子。他起身时带倒了椅子,金属腿撞击地面的声音让王强惊得一哆嗦。
“备车,去邻市废弃工厂。”陈宇抓起外套冲向门口,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王强,“把他的口供整理好,重点核对货车的GpS轨迹。”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陈宇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他掏出手机时,发现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技术科在李明的电脑里恢复了一个加密文件,里面是十几张文物的照片,其中一张正是王强描述的青玉龙纹璧。
警笛声再次响起时,陈宇已经坐进了警车。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街景。他看着雨水中倒退的霓虹,忽然想起王强在供述时反复摩挲的左手食指——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伤,形状像是被某种尖锐的金属边缘划破的。
“师傅,先不去邻市。”陈宇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去南城物流园的废品回收站,查王强近一个月的送货记录。”
雨刷器在玻璃上左右摆动,划出扇形的清晰区域。陈宇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公安局大楼,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王强隐瞒的,可能比他坦白的要多得多。那个划伤,或许才是真正的破绽。
王强蜷缩在审讯椅上,目光黏在墙角的排水管上。陈宇注意到他鞋底沾着的红黏土——那是废品站特有的土壤。记录员正核对GpS轨迹,某段凌晨三点的无名小路突然高亮,与回收站后山的岔路完美重合。雨越下越大,敲打窗棂的声响里,藏着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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