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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龙会驻地,原本用来关押犯人的地下室,此刻成了赤虎帮残部的临时收容所。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砰!”
一只满是油污的脚狠狠踹在铁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吃饭了!一群废物点心,别给老子装死!”
门外,几个兴龙会的小喽啰嬉皮笑脸地将几桶馊臭的泔水倒了进来,溅得满地都是。
角落里,孟广军猛地站了起来,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里面虬结的肌肉,但曾经那股不可一世的霸气,此刻却被深深的屈辱感所掩盖。
“欺人太甚!”孟广军怒吼一声,就要冲过去拼命,“老子好歹也是一方诸侯!张海龙这是要羞辱我们到什么时候?这他妈是给猪吃的都不如的东西!”
“老大!别冲动!”
一只手死死拉住了孟广军的胳膊。顾彦斌脸色苍白,眼镜碎了一只镜片,看起来狼狈不堪。他压低了声音,近乎哀求地说道:“忍一忍吧,老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现在寄人篱下,连命都在人家手里攥着,还能怎么样?”
“忍?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孟广军红着眼吼道,“你看看兄弟们!跟着咱们跑了半个月,吃尽苦头投奔过来,结果呢?被人当牲口一样关在这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那个李思更是个阴险小人,明里暗里地敲打我们,我看他就是想把咱们耗死在这儿!”
顾彦斌苦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仅剩的半副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被无奈覆盖:“不耗死咱们,留着还有用。咱们是投名状,是炮灰。只要咱们还活着,楚梓荀就会把咱们当成威胁。张海龙留着我们,就是为了恶心楚梓荀,顺便让我们去填坑。”
说到这里,顾彦斌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老大,别忘了,当初背叛楚梓荀的李思,现在可是红人。他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不就是想证明他比楚梓荀强吗?咱们要是现在闹事,正好给了他杀鸡儆猴的理由。”
孟广军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颓然地坐回地上,一拳砸在水泥地上,砸得指关节鲜血淋漓。
“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顾彦斌看着窗外那一小片灰暗的天空,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不甘心又能怎样?活下去,才有机会报复。这笔账,先记在张海龙和李思头上。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地下室的角落里,几十个赤虎帮的残兵败将默默地分食着地上的馊水,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咀嚼声和偶尔传来的啜泣声。仇恨的种子,就在这黑暗与恶臭中,悄然生根发芽。
娄底市,兴龙会临时驻地。
张海龙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把玩着那部卫星电话,耳机里还回荡着骸骨那略带戏谑的声音:“老板,那只‘凤凰’飞得很有章法啊,不过……孟广军那条疯狗要是放出去,应该能咬下几块肉来。”
挂断电话,张海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像两座铁塔般杵着的孟广军和顾彦斌。
此时的孟广军早已没了当初赤虎帮老大的威风。他双膝跪地,膝盖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磕出了沉闷的声响。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汗水混合着灰尘,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污渍。
“龙哥!求您了!”孟广军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铜仁那是块肥肉啊!楚梓荀那小子虽然有点小聪明,但他现在带着三十万张吃饭的嘴,那就是个巨大的累赘!只要龙哥肯借我兵马,我保证,不出半个月,就能把铜仁的一切——粮食、女人、武器,原封不动地献给您!”
一旁的顾彦斌也赶紧附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得像只煮熟的大虾:“是啊龙哥,孟哥对您的忠心,那是天地可鉴!我们赤虎帮虽然败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对铜仁的地形、人心了如指掌。让我们打头阵,那是为您兴龙会省力气啊!咱们就是您手里的一条鞭子,您指哪,我们就打哪!”
张海龙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戏的眼神打量着这两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两条丧家之犬,是想借自己的刀去报仇。
但他不在乎。
对于张海龙来说,面子是给外人看的,里子才是自己的。既然骸骨说楚梓荀不好对付,那正好让孟广军去探探路。赢了,战果是兴龙会的;输了,也不过是折损了一些杂牌军,还能顺便消耗一下孟广军的实力,何乐而不为?
“哼。”张海龙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身子往后一靠,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这两条丧家之犬,也有脸跟我谈条件?楚梓荀是什么人,老子心里有数。你们那点三脚猫功夫,去了也是送死。别到时候没咬到人,反而把老子的牙给崩了。”
这番话极尽打压之能事,听得孟广军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龙哥!我不怕死!”孟广军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只要能杀了楚梓荀,我孟广军愿意当牛做马!这一万弟兄的命,都是您的!如果您不信,我现在就……”
说着,孟广军竟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作势要割破手掌立血誓。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给老子演苦肉计!”张海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看着心烦。”
孟广军的手僵在半空,眼巴巴地看着张海龙。
张海龙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他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勉为其难”的神色:“罢了。看在你们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老子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兵,我可以给你,但要是打输了,或者敢给老子耍花样……”
说到这里,张海龙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手指轻轻在脖子上划过,“后果你们清楚。”
孟广军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多谢龙哥!多谢龙哥栽培!我孟广军要是敢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滚下去吧,去领人。”张海龙厌恶地摆了摆手。
待孟广军和顾彦斌千恩万谢地退下后,会议室的大门刚刚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