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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凤印在手（第1页）

景仁宫宫门在皇后乌拉那拉氏身后沉重关闭，如同一个时代的落幕。皇帝虽未明发废后诏书，但“禁足无期，非死不得出”的旨意，已彻底断绝了她翻身的可能。前朝乌拉那拉氏家族势力随之倾颓，树倒猢狲散。

紫禁城的天空，似乎骤然开阔了许多。

奉旨协理六宫，手握凤印的甄嬛，并未如外人预料般住进象征中宫权势的翊坤宫，她依旧留在较为僻静、却承载了她回宫后所有挣扎与温暖的永寿宫。

宫权在握，并未让她变得颐指气使。相反，她处理宫务时，更多了几分在甘露寺磨砺出的沉静与通透。她深知，权力如同双刃剑，能护身，亦能伤己。

晨起，众妃嫔至永寿宫请安。

端妃齐月宾依旧坐在左下首第一位，她气色比往年好了不少，虽仍不多言，但眉宇间那份常年萦绕的郁气淡了许多。敬妃冯若昭坐在她下首，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只是眼神偶尔掠过甄嬛时，会多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甄嬛身着家常的湖蓝色缎绣玉兰旗袍，发髻上只簪一支素银扁方并几朵小巧珠花，脂粉未施，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沉静气度。她受了众人的礼，便温言让座。

“今日召姐妹们来，一是循例问问各宫安好，二来，也是有几件事，想与两位姐姐并诸位妹妹商议。”甄嬛语气平和，目光扫过端妃与敬妃。

端妃微微颔首，敬妃则笑道：“娘娘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吩咐不敢当。”甄嬛浅浅一笑，“第一件，是关于宫中用度。我翻阅旧例，见各宫份例虽定，但奢靡攀比之风仍存，尤其是胭脂水粉、衣料首饰，耗费颇巨。如今国库虽丰，但天下百姓劳作不易，宫中更应倡行节俭。我意，在不失皇家体统的前提下，裁减部分不必要的开销，将省下的银两，一部分用以增设宫内女子学堂，请嬷嬷教授宫女们识字、算账、女红，乃至一些简单的医理，待年满出宫，也算有一技傍身；另一部分，则可在京郊设慈幼局，收养弃婴孤童。不知二位姐姐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裁减用度已是得罪人的事，还将银钱用在宫女和不相干的孤儿身上？这熹贵妃，打的什么算盘？

端妃抬起眼，深深看了甄嬛一眼，缓缓道：“贵妃娘娘仁心，体恤下人，悲悯孤幼，是积福德之事。臣妾觉得，甚好。”

敬妃略一沉吟，也笑道：“娘娘思虑周全。宫中女子若能多学些东西，将来出宫日子也好过些。慈幼局更是功德无量。臣妾附议。”

连资历最老的端妃和素来圆滑的敬妃都同意了，其余位份低的妃嫔自然无有不从。

“第二件，”甄嬛继续道，“宫中姐妹，无论位份高低，皆是伺候皇上的人，理应和睦。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往后，还望姐妹们能守望相助，少些猜忌，多些体谅。若有什么难处，或是底下人有了什么龃龉，尽可来永寿宫说与我听，或禀明端妃、敬妃姐姐，万不可再私下争斗，徒惹皇上烦忧，也伤了自身福分。”

她的话语恳切，目光清澈，不似作伪。一些原本心存忐忑、怕被清算的妃嫔，如欣贵人、贞嫔等，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请安散后，端妃与敬妃被甄嬛单独留了下来。

宫人奉上清茶后便被屏退。

殿内只剩下三人。甄嬛亲手为二人斟茶，神色坦诚：“二位姐姐，这里没有外人。往日之事，孰是孰非，纠缠无益。嬛嬛今日能站在这里，离不开二位姐姐昔日的照拂与……警醒。”她看向端妃，意有所指。当年若非端妃提点，她未必能那么快看透后宫险恶。

端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娘娘言重了。臣妾不过是说了该说的话。”

敬妃则笑道：“妹妹如今执掌凤印，能如此宽仁待下，顾全大局，是六宫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