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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Collins，”他在瞄准器里逮住那架飓风的时候声音微微一顿，却仍旧不留情面地报出了那个名字，“出局，扣一分。重来——”

那个人当时可能是愣了愣。

耳罩里的无线电沙沙地响了片刻，这才传出对方那一声明显十分失落的回答：“是，长官。”

他不喜欢Collins叫他“长官”。

他军衔更高，年纪更大，但他一向不喜欢把自己摆到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玩军校里那套等级制度和官僚主义。他平时可以毫无架子地和下级空军士兵们一起喝酒、打牌、在该放松的时候痛痛快快地胡闹，那让他不由自主回忆起在孤儿院里度过的日子，他作为许多弟弟妹妹们的兄长，总是不自觉地照顾后辈，跟他们打成一片。

比起“长官”，他更想当“哥哥”——当然，这是对于普通后辈而言。

对于Collins，他并不想当“哥哥”，尽管他知道那个人八成就是那样看待自己的。

不可能还有别的。

他默默下了结论，把心里那些不该存在的杂念深深掩埋在日常训练和生活琐碎之下，掩埋在战斗机的金属板和密密麻麻的机械组件里，封上出口，拧紧螺丝，不让它们冒头。

一旦冒头，那团一直于暗处沉沉燃烧的火也就藏不住了。而他，并没有能百分百控制住火势的自信。

◆

他回宿舍纯粹只是为了烧一壶水，泡一壶茶，打算借着热茶暖暖身子，在推开门的时候完全没有在房间里遇见另一个人的准备。

所以他才会一愣，在门口微微僵住了。

Collins坐在床边，在门打开的时候目光一下子望过来，像是早早就已经等候在那里一样，见到他的同时膝盖一动站了起来，嘴角似乎轻轻往上抬了一下，却又有所克制。

可能是由于逆光的关系，那些浅金色的头发仿佛正散发着一层薄薄的光，那身制服也是——每一根线条都那么亮，那么耀眼，像上天忽然在他面前拆开一只迟了好几天才送到的、包装纸闪闪发光的圣诞礼盒，里面装的正是他悄悄许下的愿望。

他一时间恍惚不已，半晌说不出话。

“午安，”Collins先开口问候他，语调比平时稍稍局促些，“还有，新年好。”

他忽然间很后悔刚刚没把那双沾满灰尘的工作手套脱下来，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笨拙地拉扯它们，花了一点时间才扯掉。

“我记得你说你会在奥斯顿待上两周……”

“我提前回来了，今天一早的火车。”Collins见他没有迈进房门的意思，也同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之前抬起的嘴角慢慢放了回去，低声问，“我打搅到你了？”

“不，”他这一声简直是硬生生打断了对方，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后及时放轻了声音，“不是，我只是以为你会多陪陪家人。”

Collins听到这里微微垂下了眼睛，看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