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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道,信浓国,小县郡,户石城。
三月的信浓,残雪还挂在北面的山阴处,但向阳的坡地上已经冒出了新草。户石城矗立在丘陵顶端,石垣层层叠叠,从山下仰望,像一只蹲伏的巨兽。城下的农田里,农人们正弯腰插秧,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城头飘动的武田菱旗,又低下头去。
这座城,前年还是村上义清的骄傲。那一年,武田晴信亲率大军来攻,被村上义清打得丢盔弃甲,人称“户石崩”,算上更早几年发生在附近的另一场战斗,这还特么是第二次。武田家损兵折将,两个职一级重臣丧命,那场败仗的阴影,至今还在甲斐老兵的口中流传。
去年,真田幸纲调略了户石城的守将——守将里有他亲兄弟矢泽赖纲,也不知道村上义清怎么想的——城头才换上了武田菱。而真正让这座城站稳的,是武田义信。
那是他去年的成名战,借助铁炮,在户石城北面构筑防御体系,在村上义清武士集群突入后,用铁炮重创之,打崩村上义清的武士团和北信浓统治的中低层,让世人知道,他有不输乃父的“名将之资”。
今年开春以后,家督继承人武田大郎义信和赤备统帅、武田义信后见人饭富虎昌坐镇于此,真田家等跟北信浓豪族们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武田外样附庸协助,背后是坐镇深志城的武田晴信和再度动员的甲斐和南信浓大军,他们以此为根据地,对北信浓的“一村一寨”之主们又打又拉……今天,拉拢终于有了重大成果!
此刻,武田家北信浓方面军名义上的总大将武田义信坐在户石城本丸御殿的主位上。
他今年十四岁,身量比之去年窜了一截,宽肩窄腰,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身上那套赤红色的甲胄是新打造的,甲片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胸前的武田菱用金粉描过,格外醒目。头盔搁在身侧,露出他年轻的面孔——眉目清朗,下颌线条刚毅,唇上蓄着薄薄的一层髭须,那是去年一年征战留下的印记。
他的左手边,坐着饭富虎昌。这位赤备的统帅年近五旬,面容黝黑,颧骨高耸,一双眼睛不大,但极亮,看人时像鹰盯兔子。他身上也穿着赤甲,但比武田义信的那套旧得多,甲片上有几处修补的痕迹,不怎么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的每一个人,像是在清点自己的马群。
右手边稍远的位置,是真田幸纲。这位信浓先方众的头领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他今日穿了一件素色的直垂,腰间别着一把太刀,刀鞘上的金饰擦得锃亮。他的目光在殿中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这三个人,是他调略来的。
殿中央,三个人跪得整整齐齐,同时俯身,额头触地:
“降将屋代政国、室贺满正、盐崎左卫门佐,见过武田大郎大人、饭富兵部少辅虎昌大人!”
屋代氏、室贺氏、盐崎氏三族倒戈,向武田家投降,虽说三家放一起都凑不出二百骑的军役,但是这三家的投降,意味着……武田家兵锋从户石城到村上义清的居城葛伟城,将都是一片“坦途”!
武田义信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落在真田幸纲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那仨是幸纲调略来的,这份功劳,得记在账上。
“有三位大人的弃暗投明,”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御殿里格外清晰,“实在是我武田家之幸,也是这信浓之幸。”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村上义清无能又苛暴,去年带你们作战损失惨重,今年却还让你们负担沉重军役,实在妄为人主!”
他的手掌在膝上一拍:“我武田家,会帮助各位驱逐他!”
“嗨!多谢武田大郎!”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在御殿里回荡。
好一派优秀武士得遇明主的气象。
至于去年谁把他们打到损失惨重,谁迫使村上义清不得不超额动员军役的,那你别问,问了就不礼貌了……
武田义信的表情缓和了些。他抬起手,示意三人直起身来。
“屋代氏、室贺氏、盐崎氏,以后就是我武田家信浓先方众的武士了。本领都将得到我武田家的安堵承认,而所要负担的军役——”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军役,是投降者最关心的。太重,休养生息无从谈起;太轻,武田家内部的老臣会有意见。这个分寸,不好拿捏。
武田义信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屋代氏虽然所领产出应当负担一百骑,但是近两年有所损失。未来十三年内,为我武田家奉公,有七十骑便当做满员。”
屋代政国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室贺氏所领产出应当负担八十骑,未来十三年内,为我武田家奉公,有六十骑,便当做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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