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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延闭目喘匀气息,心想难道是自己出现幻觉了,赵康为君昏庸,想杀他的人数不胜数,自己作为他的替身,遇到的刺杀也不在少数,可前世既然已经不得善终,这辈子又何必重蹈覆辙。
这一世,他肯定会好好活下来,偿还霍琅的那一份情,冥冥中有一道声音在告诉陆延,自己亏欠这个人良多……
摄政王府外,一辆车马缓缓停在门前,从上面下来一名宦官,守门的卫兵见状还以为又是宫内来传旨的,冷冷道:“摄政王抱恙在身,恐不能接旨。”
那名宦官慈眉善目,闻言也不生气,只是亮了亮手中的食盒:“杂家不是来传旨的,是来送药的,陛下听闻摄政王卧床不起,料想是旧年伤了膝盖,如今天寒复发,特命御医备了一碗祛风除湿的汤药来,还请摄政王好好养病,莫要让陛下担忧。”
守门府兵闻言迟疑一瞬,接过食盒入内禀报了,他不敢进屋,只跪在台阶下方,隔着门将那老太监的话传了一遍。
院内种着成片的青竹,大雪覆压,一片霜白,府兵久等不听动静,便以为霍琅不接,他动了动膝盖,正准备把食盒拎出去退还,屋内却陡然响起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
“进来。”
这间小院并非住所,而是平常用来议事的书房,府兵推门进去,便闻到一股子药味,经由暖乎乎的炭火一熏,难免让人头脑发胀。
书房内室的榻上倚着一名男子,虽然屋里燃着地龙,还置着炭盆,但他好似还是很冷的样子,肩上披着白色的狐狸毛外袍,下半身盖着一张价值不菲的北狐毯子,因为深夜的缘故,长发未束,墨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暖黄的灯烛不仅没能将他苍白病态的脸色衬得温润一点,反而将那狭长眉眼间藏着的狠戾一分不少映了出来。
摄政王,霍琅。
整个北殊万人之上的存在,连天子亦要在他面前低头。
两名谋士坐于茶桌旁,灯烛燃烧过半,很明显他们已经商谈了半夜。
府兵将食盒置于桌上,恭敬回禀道:“王爷,这是陛下赐的汤药,传话的太监说如今天寒地冻,陛下料想您恐怕是旧年腿疾犯了,这药祛风除湿最好不过,望您好生调养,莫要让他挂心。”
霍琅闻言闭目,神色淡漠,并不应声,他骨节分明的左手落在毛毯上轻轻敲击,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晦暗不明,半晌才问道:“没别的话了?”
府兵答道:“无。”
霍琅又问:“镇国公夫人还未离去?”
府兵道:“在宫门僵持不下。”
霍琅:“出去吧,本王知道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那两名谋士其中一人轻捋胡须,有些百思不得其解:“陛下怎知王爷腿疾犯了,莫不是在府中安插了细作?”
霍琅闻言缓缓睁眼,他年少征战沙场,从未有过败绩,目光好似剑刃锋寒,又比毒针尖锐,冷笑了一声:“皇帝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声音忽然阴沉下来:
“不过是本王旧年得罪先帝,数九寒冬于九龙阶前罚跪一夜,被他撞见求情罢了,自那时起便落了腿疾。”
另外一名谋士并不出声,他跟霍琅最久,自然知道对方的品性,心中忍不住暗叹了口气:别看摄政王咬牙切齿,这碗不轻不重的汤药只怕比那十二道催命的圣旨还管用呢,今夜是断然不可能抽身了。
第190章将军解甲
果不其然,霍琅懒懒支着头,闭目陷入沉思,眉目在熠熠烛火的照耀下有种说不出的诡艳感,片刻后才听不出情绪的道:“也罢,那就去宫门口看看热闹。”
夏侯先生起身相劝,大为不解:“王爷,何必趟这浑水,卫家男丁如今死的死,伤的伤,其势大减,只待他们鹬蚌相争,咱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啊。”
桑夫子暗中拽了拽他的衣袖:“那镇国公夫人铁了心要个说法,今夜若是僵持下去,必然难以收场,由王爷出面也好。”
霍琅做的决定从来不许人置喙,夏侯青初投门下,难免不了解王爷的脾气,更不知晓王爷与当今圣上的渊源,桑夫子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能委婉把这件事打岔了过去。
天寒地冻,尽管屋子里燃着暖烘烘的炭火,也还是难抵寒意。
霍琅掀开厚重的狐裘,起身走到屏风后方由丫鬟伺候着更衣,他早年是靠军功一路打拼上来的,落下一身旧疾,每到凛冬时节便骨缝刺疼,严重时连路都走不了,已经有许久都不曾上战场了,否则抵御西陵的那桩差事也不会落在卫家身上。
贴身丫鬟悄悄瞧了眼霍琅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劝道:“王爷,不若还是穿常服吧,外间天寒,银甲太凉了些……”
霍琅淡淡闭目:“束甲便是,今夜阵仗如此大,又岂能不动兵戈。”
永安街直通皇宫,霍琅利落翻身上马,带着三百亲卫朝宫门疾驰而去,风雪迎面袭来,顺着银铠缝隙一个劲里面钻,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像刀刮一样生疼。
黑夜寂然,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纸钱元宝飞得满天都是,道旁更有白幡竖起,呜咽的哭声从家家户户传出,那阵亡在归雁关外的将士又不知是多少人的丈夫爱子。
镇国公夫人一身丧服,怀抱夫君灵位,身旁停立着千里迢迢运送回京的棺椁,四周负责护送的将士都是从归雁关撤回的残部,他们盔甲上还带着斑驳的血痕和剑痕,左臂系着白巾,于漫天风雪中岿然不动,双目猩红,肃杀之气几欲冲上云霄。
黑夜之下,万籁俱寂,仿佛连凛冽的风声都暗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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