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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瑛暗暗偷笑,路有贵和路妈妈却是在干笑,木管事闭了闭眼,才清了清嗓子,道:“仁义的父母早些年没了,家里也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人住那么大一所院子,又有那么多的田产,实在有些吃不消,便雇了一家人帮忙打理杂务。那家是一对夫妻带着一双儿女,打扫跑腿厨活什么的,都能做一些。仁义又打算娶了妻以后,便买一个小丫头来家使唤,绝不会叫老婆受苦!”他笑着拍拍陆仁义的肩:“他在京里没什么亲戚,只有一个叔叔在天津任百户,一年通几回书信,有差事上京才来一回,但为人极正派的,婶婶和两个小兄弟也是和善人。别的亲戚就都太远了,几年都见不了一次,倒是租着他那两个院子的几户人家,因住得近,常来常往,跟仁义交情不错。”
路有贵夫妻从这番话里迅速整理出有用的信息,对视一眼,都还算满意,路有贵又问:“说起来前儿我随木老哥去的时候,见陆小哥家院子前头似乎还开了店?那是别人租了地方做生意,还是小哥自家做的生意?”
木管事喝了口茶,没听到陆仁义答话,扭头去看,发现他正往左厢房方向瞧,而左厢房的窗子原本是关上的,现在却稍稍打开了一条缝,隐隐有人影在窗后闪动。木管事低头咳了两声,左手悄悄撞了撞陆仁义的手肘,又把路有贵的问题重复一遍。
陆仁义直起身子,有些局促地偷偷瞧了众人一眼,见人人都淡定吃茶,才暗暗松了口气,答道:“我那院子原本是三进的,但全家就我一个人住,即便添了老叶一家,也实在空得慌。有个朋友就给我出了主意,叫我将院子前头隔开,在屋里摆上桌椅、板床,让进出京城的脚夫车夫有个落脚的地方,也卖些干粮酒水什么的。因离城门近,来往的人也多,倒把生意给做起来了,银子什么的尚在其次,最要紧的是给大家伙儿行了一个方便。”
路家夫妇都暗暗点头,不但有田地房产,还能想着另开新源,这个年轻人脑子倒不笨,只是路妈妈又添了担忧:“来店里的都是脚夫?可靠么?会不会太吵?不会……打搅到后宅吧?”
木娘子马上道:“前头跟后院相连的门是锁死了的,内宅另有门出入,仁义每日去店里,也是打街上过,店里的人再多,也不会打搅到后宅,这个我能打包票!”
路妈妈点点头,弯弯眼角,再消息打量陆仁义,觉得挺满意,又将视线转到他的左腿上,踌躇片刻,才问:“请恕我无礼了,不知你这腿……是怎么伤着的?大夫怎么说?真没法治了么?我们家也认得一两位擅治跌打损伤的大夫,要不你……”
春瑛原本正打算缩回房间去的,听到这个问题,立马停下了脚步,一面想着“老妈也太不客气了吧”,另一方面也想知道陆仁义会怎么回答,如果他的腿真能治好,就是完美的姐夫人选了。
只听得陆仁义道:“我这条腿,是小时候摔的,大夫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其实没什么要紧,能走能跑,就是有些高低脚,在街上抓小偷,我比人家没瘸的都跑得快呢!不信,我走给你们瞧瞧。”说罢就起身在院里走了一个来回,春瑛看了,果然是高低脚,而且情况并不严重,如果做鞋子时把鞋底做厚些,想必就跟正常人没多大差别了。她暗暗点了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笑。
“二姐,在做什么?”耳边忽然响起的童声把春瑛吓了一跳,一转头,却是弟弟小虎不知几时从房间跑出来了,正睁着一双大眼看着自己,小小的身体就站在门边,一句话说出,立刻把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春瑛心中大喊“被发现了”,然后僵硬地朝弟弟摇头,不停地嘘着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谁知小虎却觉得她摇得很有趣,乐呵呵地跟着摇,嚷道:“二姐,要玩!我也要玩!”
春瑛大汗,飞快地抱起弟弟就往房间跑,秋玉立刻从窗边走开,装作坐在床边整理衣服。春瑛把人朝秋玉怀里一塞,就抹汗道:“吓死我了,居然被这个小人儿拆穿了!”顿了顿,想起刚才进房间事看到的情形,掩嘴窃笑道:“原来姐姐一直看着,可看真切了?还满意不?”秋玉羞红了脸,啐了一口:“去,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便低头玩着弟弟的小手。
春瑛撇撇嘴:“假正经……明明很在意么……”又把做鞋的法子告诉了她:“姐姐将来试一试,说不定能掩饰一下呢。”秋玉扭头不理,神色间却若有所思。
院里的谈话还在继续,房间的门帘忽地一掀,路妈妈走了进来,瞪了春瑛一眼,从柜里拿出一件枣红色的比甲,递给秋玉,接着抱过儿子道:“把这件衣裳换上,木娘子这就要进来了。”
秋玉吃了一惊,忙依言换上了,有些无措地站在房中,不知要怎么做。春瑛从首饰盒里翻出一枝金簪、一朵菊花样式的粉红绢花,替她插上,又替她施了点薄薄的胭脂,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又娇又俏。
路妈妈对小女儿的化妆很满意,便抱着儿子出去了,不一会儿,领了木娘子进来。
木娘子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长得很秀气,头上勒着镜面乌绫包头,隐隐露出几朵银花,身上穿着宝蓝对襟潞绸夹袄、松花色细绫褶裙,身材不胖不瘦,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哟,早就听说你家两闺女都长得极好,以前看得不仔细,今日到了近前一瞧,比传闻还要再好上一百倍!”又亲热地拉起秋玉的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了个全,夸了又夸,末了还对路妈妈道:“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就凭大侄女这人材,跟我那大侄子不是正好相配么?!你没瞧见,方才那小子光是看窗户,就快要把眼珠子掉出来了!”
春瑛早在她进门不久,便缩到一旁装壁花了,听到这里,不由得暗暗偷笑。秋玉羞得满脸通红,低头不语,暗暗使力想把手抽回来,无奈木娘子一直握着,还翻来覆去地,又问她身上的衣服是不是自己做的,平日爱吃什么菜,又问她对陆仁义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大概是秋玉害羞得太明显了,压根儿就没法好好回答她的问题,木娘子又替陆仁义说了许多好话,才有些依依不舍地应路妈妈的邀请到外间继续吃茶,临走前还打量了春瑛几眼,方含笑离去。
春瑛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稍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推了秋玉一把:“姐,你别光顾着害臊,看情形今儿就要定了,你如果有什么想问的,就趁早问呀?!”
秋玉咬咬唇,将手中的帕子扭成了麻花,才正色道:“春儿,你去问他,他活到今年二十五虚岁,又没什么大毛病,我瞧着……他什么都……挺好的,照理早该娶亲,一直未娶,可是有什么缘故?”
春瑛睁大了眼:“我去?不要紧么?”
“不要紧,你年纪还小,别人只当你是小孩子不懂事,不会放在心上的。”秋玉拉了拉春瑛的手,“好妹妹,你就帮我一回!姐姐一定重重谢你!”
春瑛哂道:“两姐妹要什么谢不谢的?你既然说没问题,我这就去问。”说罢深呼吸一口气,摆出天真的笑容,跑到院子里,先是笑着向木管事问了好,才对陆仁义道:“这位就是陆大哥?他以后就是我姐夫了?”
路妈妈轻拍她一记:“冒冒失失的,也不怕人笑话!”却没否认,木娘子更是说:“你瞧这个姐夫好不好呀?”
春瑛继续“天真”地问:“好是好的,可他有多大了?看起来比姐姐大七八岁呢,为什么到现在才娶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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