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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冲突要升级,春瑛倒醒过神来了,她对大娘是没什么好感,但好歹相处了几个月,石掌柜又一向待她极好,于是忙对路二叔说:“二叔,算了,我一点都不痛,石掌柜待我很好的,你别骂他。”
路二叔半信半疑,这时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峻叔,老石是好人,必不会亏待你侄女儿,就当看我的面上,绕了他们吧。”
这个人看上去年纪只有十八九岁,脸皮白净,长得还算清秀,但笑起来眉眼细细,倒有几分象小陈管事。
春瑛心里有阴影,拘谨地退后两步,低下了头。
石掌柜忙向那人作了个揖:“长生小哥,你怎么会来?可是东家有话要吩咐?”
那长生小哥笑眯眯地道:“不是,这位峻叔是我朋友,我带他来瞧瞧他侄女儿。”
路二叔板着脸道:“不但要瞧,我还要把人带走!”春瑛心中大喜:“二叔?你是来带我回家的?”路二叔目光放软了下来:“自然是要带你走,你又不是这里的丫头。”
长生苦笑着对他说:“峻叔,这样我很难向哥哥交待。”“有什么难交待的?他出门时嘱咐过,过些日子就来领人。你爹不是叫你帮忙管几个铺子?这点主你还是能做的吧?”路二叔根本不想跟他啰嗦,拉起春瑛转身就走,“话就撂到这儿了,我先跟侄女儿说话,你好好想想吧!”
春瑛跟他走出铺子,还听到身后传来程大娘愤怒的叫喊和石掌柜安抚她的声音。她感觉到二叔的手心很暖和,心里很踏实,忽然就有些想哭:“二叔,我好想你们…”
路二叔回过头,叹了口气:“你这丫头真是…叫人不省心!”他望望四周:“附近可有安静的茶馆酒楼?二叔想跟你安静地说说话。虽说我想马上带你回去,但总得那长生松口才行。且说说你这几个月都是怎么过的吧,他们真的没亏待你?可有常常打骂,叫你饿肚子?”
“只有程大娘常骂我,偶尔也打过,但下手都不重,吃穿倒是不缺,只是比不上家里好。”春瑛拉了拉他的手,示意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路口,“那里头是条死巷,三面屋子都没住人,到那里去说话就不怕人听见了。”她这几个月都节俭成性了,想着说几句话用不着专门跑到茶馆里去,便指了一个地方。
叔侄俩走到死巷里,地面上还算干净,周围也没什么灯光和人,春瑛便马上问:“那个长生是什么人呀?他不让我回家吗?小陈管事出门了?”
路二叔道:“小陈管事五月初去了江南,也不知几时能回来,听说年底前都未必能办完事呢。方才那个长生,原是他堂兄弟,长生的父亲陈瑞,是小陈管事的亲叔叔,只是不曾和兄长一家一起陪嫁到咱们府里来。这绸缎铺子是太太娘家的产业,二叔早打听到消息,知道你在那里,却担心惊动了安家的人,他们不知会不会把你送走,好不容易等到府里风声过去了,才请长生带我来。你放心,他嘴上说不行,心里倒未必这么想。横竖小陈管事不在京城,我把你领走了,他也不知道。”
春瑛心里松了口气,能摆脱这种天天干活干个不停的日子,是她几个月来最大的愿望了,她语气里立刻添了几分欢快:“那我们几时能走?是回新家去吗?家里已经搬进新屋子了吧?”
“搬过去了,只是你暂时还不能回去。”
“咦?!”春瑛吃了一惊,变得有些结巴,“不,不是说…”
路二叔又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对春瑛说:“你在府里惹了什么事,我也打听过了。你这丫头,忒傻了!上头的少爷们爱斗来斗去,跟你什么相干?你何必插一脚进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只当自己瞎了便是!”
春瑛眨眨眼,有些沮丧:“我…我只是有些气不过…好歹是条人命…”
“你这丫头啊…”路二叔狠狠扣了她脑门一记,“那种事知道的人多了去了,还缺你一个?要告发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丫头去,不然你随便说几句话,谁会信哪?这回倒是好运气,那二少爷自己做事不机密,叫其他人瞧见了,才让事情传开了。他到了霉,我跟你爹娘才敢来找你。”
春瑛呐呐地低下了头,路二叔也不理她,扭开头盯着墙角的一堆碎石,仿佛要从上面看出花来。过了一会儿,春瑛才小声问:“府里到底怎么样了?二少爷的事既然传出去了…为什么我还不能回家呢?”
路二叔瞪她一眼,才把缘故说出来:“你才出府两天,二少爷便定下了亲事,不久府里有传言说他好南风,平日关在书房里,其实不是在读书,而是变着法儿地折腾几个小厮。身边人劝他,也吃了挂落。还有人看到他跟一个丫头进了花园,却独自走出来,那丫头却死在花园里了。那丫头平日原是看不惯他跟小厮鬼混的,人都说必是惹恼了他,才招来这杀身之祸。这些传言原只在仆役间流传,后来不知道怎的,叫侯爷和太太听见了,侯爷发了火,太太又穿上全副命妇冠服,正经在老太太和侯爷面前下跪进言,说再这样纵容二少爷,只会坏了他的前程。老太太气得不肯听花姨娘的哭求,侯爷便派人将二少爷送进了西山庄子,命他在庄中安心读书,没有召令,不许回京,又命人日日看紧了他。这事儿虽然压下去了,但总有些风声,许多人在私下议论,你恰好是那时出府的,便有人怀疑你在花园里看到了什么,叫二少爷下手教训了。太太不欲叫外人知道这些丑事,如今府里正弹压得紧呢,你回去了,岂不是自惹麻烦?倒不如在外头多待些时日。”
春瑛失望地踢了墙角一脚,小声嘀咕:“那到底要待多久…”她都几个月没见家人了,以前在府里当差没空就算了,现在明明可以回去…她猛地抬头问路二叔:“今儿怎么二叔过来?我爹和我娘呢?!”
“他们暂时不便来见你。”路二叔道,“你爹领了差事,随小陈管事南下去了,你娘又不识路,自然只能让我来。等长生松了口,你就随我到我那儿去,等二少爷的传言平息下去了,再回家吧。横竖三少爷那儿已经有人补了你的缺,你即便回去了,也没法继续在他那里当差,等他院子里的人有了空缺再说。”
春瑛怔了怔,她虽然早就想到会有人顶替自己的位子,却没料到会没法
回府里去,想到自己失踪的财物和衣裳用品,她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当初到底是谁把她送出府来的?听二叔所言,似乎不象是侯爷,倒有可能是太太,云想阁又恰好是安家的产业。
路二叔见她在低头思索着什么,眼珠子转啊转的,便以为她要出什么妖蛾子:“你给我安分些待在家里,少出门。我那小院离侯府近,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上府里的人,一不小心泄露了口风,可就麻烦了。你以后可不许再这样冒冒失失的了,这回是三少爷有心保你,不然你真要傻傻地出头,谁知道二少爷会不会又再‘失手’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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