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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一响,二十多个学生挤上两辆雇来的黄包车,往玛丽医院赶,桂儿还是第一次来到玛丽医院,医院在半山区,红砖墙爬满常春藤,门口站着穿白大褂的护士,手里捧着病历夹,操着夹杂粤语的英语低声交谈。
刚到医生门口,就见林家的管家等候在那里,手里提着食盒,见了学生们,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多谢各位同学好意,只是佩珊小姐刚做完手术,医生说需要静养,实在不方便见客。”
“我们就看一眼,不说话的。”有女生急道,手里还攥着刚买的苹果,说是给林佩珊“补元气”。
管家为难地皱起眉,正僵持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是林佩珊的父亲林先生。他眼下乌青,见了众人,沉声道:“让孩子们进去吧,站在病房外看一眼就好,别吵着她。”
病房在二楼,走廊铺着磨得发亮的木地板,脚步声稍重就会引来护士的白眼。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桂儿看见林佩珊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只腿打着石膏吊在架上,脸色白得像纸。她母亲坐在床边,正用棉签蘸着水给她润唇,看见窗外的人影,轻轻摇了摇头。
“好可怜啊,伤得这么重……”有女生捂住嘴,眼圈红了。
刘兰芳站在最后,没说话,只是盯着病房里的吊瓶,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管家在旁低声说:“医生说佩珊小姐头骨受了震荡,左腿骨折,万幸没伤到内脏。只是……醒过来后就没说过话,怕是吓着了。”
桂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绞紧了一样,无法呼吸,想要大哭一场,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流露出来。
正看着,林佩珊忽然睁开眼,目光直直地望向窗外。她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关切的脸,最后落在桂儿身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进来换药的护士打断。护士拉上了窗帘,把外面的目光全挡在了外面。
“多谢各位同学,过来探视,不过小女现在情况不太乐观,也不能好好的待客,同学们还是请回吧,让她好好休息。”林先生叹了口气,示意管家送大家出去。
下楼时,桂儿故意落在后面,经过护士站时,听见两个护士在用英语交谈:“307床的那位小姐,早上醒来时一直在说‘卡车……不是意外’,她父亲听见了,让我们别外传。”
桂儿脚步一顿,心口像被什么砸了一下。果然不是意外。她回头望了望二楼的窗户,窗帘紧闭,像一道隔绝了生死的墙。
走出医院,暮色已经漫上来。学生们还在议论林佩珊的伤势,刘兰芳突然说:“我爸认识医院的院长,明天我再过来看看,有消息告诉你们。”
其他同学听到这话,都纷纷表示同意和赞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桂儿却心里一紧,在现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很难让她相信这是意外。
走出医院,同学们都分头走了,刘兰芳回过头对桂儿说:“桂儿,我送你回家吧,我家的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桂儿看看医院门口其他同学,要不就是结伴坐黄包车,要不就是叫了家里的小汽车过来接。
她为了不太显眼,提前悄摸的打电话回家让阿诚今天不要开车到学校门口接自己,她本来是打算要叫一辆黄包车回去的。
“哦,不用了,咱们方向又不一样,我叫个黄包车也很方便。”
“就不用客气啦,开汽车,就算拐个弯。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你看佩珊坐汽车都会出车祸,坐黄包车不是更糟糕了?还是我送吧。”
桂儿很不想让刘兰芳去自己家,正苦思着要找什么借口。
“小姐,你看望完林小姐了,她情况怎么样?”
这时吴鸣锵慢慢的从远处走了过来:“阿诚说你今天要去看望朋友,不用他接,我想着你从医院出来也不方便,所以就过来接你了,这位是……?”
“我的同学刘兰芳。”
“刘同学好,那边那个应该是你的司机吧,我看他好像,在那里等蛮久的。”吴鸣锵指了指医院门口停着的小汽车。
刘兰芳整个人愣住了,她问桂儿:“桂儿,这位是你的兄长吗?”
“这是我们家的管家,姓吴。”桂儿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坐刘兰芳的车了。
“吴先生看起来并不像是管家呢,我还以为他是你哥哥。”刘兰芳笑着说。
“刘小姐见笑了,我车停在这边,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小姐,来,这边走。”
上了车,桂儿远远的看去,发现刘兰芳也上了自家的车,但时不时还往自己这边瞟,她连忙假装没看到对吴鸣锵说:“小吴哥,快开车。”
车子走出了一段距离,桂儿回过头透过后,车窗看了一眼,确定没有车跟着,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那个女子就是你说的那个刘同学,确实是满身富贵,看着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对了,林小姐,怎么样?”
桂儿这时候没有心情回答吴鸣锵的问题,陈仲宇死了,那么多联络点怎么办,有好些联络点只跟他单线联系的,得赶紧通知上级组织。
“小吴哥,马上去新民书店。”
“不用去了,阿诚回来通知我说陈仲宇死了,我就去看了,他那个伙计怕是跑了,早上发生的车祸,周围的商铺老板说,还没到中午就慌慌张张的关门出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桂儿听了反而安心了,梁平肯定是得到消息,收拾转移了,但是这样一来,自己反而成了断线的风筝,跟谁都联系不上了。
她从小就帮着传递消息,还是第一次这样彻底的和组织失去联系,而且完全没有办法,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上,这让她有一种整个人漂浮在空中,没有着落的感觉。
努力的压制了一下自己涌上心头的情绪。桂儿对吴鸣锵说:“陈大哥死了,不知道有没有人替他办后事,小吴哥,你帮我去打听一下,他并没有亲人在这边,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们恐怕要替他操办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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