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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漫长。
花儿无法入眠,正坐在窗前打扇子,梨子站在她身后为她篦头。厚厚一把头发,散落后如瀑一般。这空城憋得她头疼,篦一篦就能好许多。
外头有响动,花儿听到有人说:“怎么这么重?”
“死了可不就重么!”
脚步深深浅浅,人累得哧哧喘。梨子叹口气说道:“这几日不知怎么了,许是夏日难熬,许是吃错了东西,总之好些人死了。”
死之前呕一阵、提着裤子跑茅房,来不及的就随意找地儿,搞得城里一阵阵臭气。而后就找水喝,不停喝水,肚子撑炸了,人什么都吃不下,躺在那里奄奄一息。会发一阵热,人烫得像着了火,再说几句胡话。最后脖子一歪,死了。
死了就被随意埋了。就在那逃生的暗道旁边,挖个大坑,人往其中一丢就算了事。梨子跟着去看过一眼,天气热,不出几日人就烂掉了,再也分辨不出是谁了。
花儿觉得蹊跷,她隐约觉得这不是寻常的死亡,更像投毒在。有一晚她与懈鹰打照面,问懈鹰是否也这样想,懈鹰就点头:“定是投毒,只是不知为何霍家人放任下去。”
二人在黑夜中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这城要建完了,各地藩王来过了,霍家人要清理城里的人了。在他们登基前,应是要把这些人清理干净,以避免世人知晓他们的狼子野心。
此刻花儿不言语,梨子还在念:“也不知为何,眼皮总是跳。今日还听人说,如今城里就剩那尊巨佛没造好了。可是那巨佛八成造不好了,上头的不错眼刻的衣扣,今儿一早睁眼就被磨平了。可昨夜里根本没人上巨佛,这不是闹鬼呢么!”这事太过蹊跷,世人对“佛”总有敬畏,如今那巨佛闹鬼,城里人就觉得天要塌了,这一整日都静不下心来。
花儿微闭着眼睛,偶尔应和梨子一声。小丫头心里难过凄惶,只有不停地讲话才能让她好受些。花儿都懂。回头看到梨子额头都是汗,就让她停手,扯着她一起到院中纳凉。
那几个侍卫坐在那目不转睛看着她们,花儿就捂着额头蹙眉轻语:“梨子,我这头是怎么了?”
梨子就上前为她揉脑袋,一边揉一边问:“比昨儿还晕么?”
“是啊…”花儿叹口气:“江南的夏太难熬了,还是我们北地清爽。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热死人了。”
二人有一搭无一搭说话,花儿时不时揉揉额头,再过会儿不耐烦地说道:“哎呀!好痛!我去睡了!”梨子跟在她身后,待她躺在床上,小心翼翼问她:“你从前这样头痛过吗?”
“有过。”
“你…”梨子咬着嘴唇,原本不敢说,怕说错话丢了命。转念一想,自己这条贱命早晚要丢,不如救人一命。于是凑到花儿耳边道:“霍将军每日命人送来的吃食怕是有问题,姑娘你有所不知,几年前就有好些姑娘吃过这样的亏,被糟蹋的时候毫无知觉。”
梨子这个傻姑娘。花儿悄然叹一句,又怕与她说太多吓到她,生生忍住了,只是点头道谢:“梨子,你心真好,比我们额远河的水还透亮。”
“真想看看姑娘口中的额远河。”梨子叹气道:“今生怕是无缘了。来世吧,好好做人,再投胎投个花脸儿胎,虽然没人要,但好在能安稳度日。”
“梨子你这样想不对。”花儿坐起身来,点她脑门子:“人能不能安稳度日,与美丑毫无关系。那街边的癞皮狗丑不丑?脏不脏?还会被剥皮吃肉呢!与世道人心有关的。”
梨子歪头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于是咧嘴苦笑:“姑娘说的对。无论如何,来世都去额远河看看!”
“何必等来世?今生我定带你去。”
“可我们永远出不了这城了。”
花儿也不敢讲太多,只是捏捏她的脸,倒头睡了。外头侍卫给霍言山送信,说功夫快到了,姑娘头疼了不得。
霍言山算着时日,惊叹她身子刚硬,竟能挺上这么久。若很快见效,他反倒会生疑。此时的他正在府内,身边的女子乖巧地伺候着他。桌上一盘冰梅子,是在冬日时候将梅子冻在冰里头,留到夏日吃。大富大贵之家夏日才能得见的玩意儿。女子纤纤细手捏着汤匙,舀一块方冰送到他嘴边。他不张嘴,女子懂了,另一手捏起冰块送过去,他将女子的指尖和冰同时含着。
女子红着脸低下头去,娇俏地唤一声:“将军…”
霍言山未见得多受用,却转身将人压在塌上。这些日子夜不能寐,闭上眼就是花儿身上嶙峋的伤口,在她面前矮下的面子在其他女子身上助长回来,一寸一寸昂扬起来,最终送进去。
女子蜷起腿,难耐地哼一身,紧接着就缠上他。
外头下人听到响动直摇头,有人背后舆论:“霍将军这些日子也不知怎了,没日没夜的。这若是让那头夫人和老爷知道了,要大闹一场了!”
“快别说这些!他们闹了咱们肯定没有好日子过的!”
里头女子咿咿呀呀起来,夹带着哭腔,时轻时重。霍言山见状倒是有了些真正的兴致,将人抱到铜镜前,按在木桌上。云鬓散乱,身影相叠,景致堪绝。捏着女子的脸要她自己看,女子“呀”一声将眼紧闭了,周身却愈发酥麻起来,霍言山在花儿面前委顿的,此刻真的立了起来。
他如打仗一样,骑马肆意驰骋,待情致尽了,将那女子一推。女子知晓这是主子腻了,要翻脸不认人了,忙披着衣裳跑了出去。
霍言山觉得空虚。
他想起娄擎,当时纵情声色,过后也是这般吗?娄擎日渐残暴,是在这等事中再无快乐了吗?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想起那晦气东西,用力啐一口,才将心口的不适啐出去。
又听侍卫来报,说飞奴已赶上霍琳琅,跟在他身边办差,他笑了一声,对侍卫摆手,耳语一番。侍卫点头,转身去办差了。
父子隔心,起初霍言山是痛的,待过了一段时日,就觉着既已隔心,就休怪儿子不孝了。权利高台就在他面前,他作用夫人母家的百万兵权,又觊觎花儿手下的女子军。他们父子二人,终究是看中了不同的筹码。
这一日江南发生了大事,城中所有的盐都凭空消失了。多少年来,盐是多么重要的东西,江南也只有那几家霍家的铺子准许卖。出事就出在霍家铺子上,去他处运盐的商队遭劫,新盐进不来。原本铺子内的旧盐还能抵一些时日,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都失了窃。
没有了盐,起初一日两日无碍,第三日人就头晕眼花。没有咸滋味儿,再好的东西入了口都如同嚼蜡。霍家紧急调派,新的盐却再一次被劫了。
有百姓去霍府门口闹,霍言山好生安顿了一番,如实相告盐被劫的事,并承诺会快马加鞭运盐来,并派重兵保护。好说歹说人才散了,他松一口气,继续派人找劫匪。
根据伙计们的话,那劫匪颇有些功夫,有人一招一式很是正统,有人骑马扬鞭野性难驯。兵不兵,匪不匪,这就十分难查。更何况那些人抢了盐,也不与霍家谈条件,就这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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