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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 君念臣恩赦反侧，人同花谢了前缘（第3页）

非因取土便成灾，数合凶灾故取土。

卜宅何须泥风水，宅心正直吾为主。

闲话少说。只说太上皇李隆基自居兴庆宫，朝政都不管，惟有大征讨、大刑罚、大封拜，唐肃宗李亨具表奏闻。

那时唐肃宗李亨已立张良娣为皇后，这张后甚不贤良，向从唐肃宗于军中，私与肃宗博戏打子，声闻于外；乃潜刻木耳为子，使博无声。其性狡而慧，最得上意；及立为后，颇能挟制天子，与权宦李辅国比附；李辅国又引其同类鱼朝思。

当时时安、史二贼尚未珍灭，命郭子仪、李光弼等九节度各引本部兵往剿，乃以宦官鱼朝思为观军容使，统摄诸军，于是人心不服。

临战之时，又遇大风昼晦，诸军皆溃。郭子仪以朔方军断河阳桥守东京。唐肃宗听鱼朝恩之言，召郭子仪回朝，以李光弼代之。

郭子仪临发，百姓涕泣遮道请留，郭子仪轻骑竟行。上皇闻之，使人传语肃宗道：“李、郭二将，俱有大功，而郭尤称最，唐家再造，皆其力也。今日之败，乃不得专制之故，实非其罪。”

唐肃宗李亨领命，因此后来灭贼功成，行赏之典，李光弼加太尉中书令，郭子仪封汾阳王。

郭子仪善处功名富贵，不使人疑，已虽握重兵在外，一纸诏书征之，即日就道。故谗谤不得行。其子郭暧尚代宗皇帝之女升平公主，曾经夫妇口角，郭暧道：“你恃父亲为天子么？我父薄天子而不为。”

公主将言奏闻天子，郭子仪即因其子待罪。天子知之，置之不问。又恐郭子仪心怀不安，乃谕之曰：“不痴不聋，做不得阿家翁。儿女子闺阁中语，不必挂怀。”

其历朝恩遇如此。郭子仪晚年退休私弟，声色自娱，旧属将佐，悉听出入卧内，以见坦平无私。七子八婿，俱为显官。家中珍货山积，享年八十有五，直至唐德宗建中二年，方才薨逝。朝廷赐祭，赐葬，赐谥，真个福寿双全，生荣死哀。（唐史）上说得好，道是：

天下以其身为安危者，殆三十年；功盖天下而主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嫉；穷奢极欲，而人不非之。自古功臣之富贵寿考，无出于其右者。

这些都是后话，不必再述。

且说上皇李隆基常于宫中想起郭子仪的大功，因而说道：“子仪当初若不遇李白，性命且不可保，安能建功立业？李白甚有识英雄的眼力，莫道他是书生，只能作文字也。”

此时李白正坐永玉璘事流放于夜郎，上皇李隆基特旨赦归，方欲便朝廷用之，旋闻其已物故，不觉叹息。

梅妃江采萍常闻上皇李隆基称赞李白之才，因想起前事，私语高力士道：“我昔年曾欲以千金买赋，效长门故事，汝以世间难得才子为辞；若李白者，宁遽逊于相如乎？”

高力士道：“彼时李白尚未入京，老奴无从访求；且彼时贵妃之宠方深，亦非语言文字所能夺，若不然，娘娘楼东一赋，岂不大炒，然竟不能移其宠。”

梅妃江采萍点头道：“汝言亦良是。”正说间，内侍来禀说，江南进梅花到。原来梅妃服侍上皇李隆基之后，四方依旧进贡梅花；但梅妃既得了那枝仙梅，把人间花卉，都看得平常了。这仙梅果然四季常开，愈久愈香，花色亦愈鲜洁，梅妃随处携带把玩。

忽然一日早起，梅妃觉得那花的香气顿减，花色也憔悴了，把手去移动时，只见花瓣儿多飘飘零零的落将下来。

梅妃惊骇道：“仙师当初云：我命当与此花同谢，今花已谢矣，我命可知。”

自此梅妃心中恍惚不宁，遂染成一病，卧床不起。

太医院官切脉进药，梅妃不肯服药道：“命数当终，岂药石所能挽回？”

上皇李隆基亲来看视，坐于床头，遍体抚摩，执手劝慰道：“妃子偶病，遂尔瘦损，还须服药为是。”

梅妃涕泣道：“臣妾自退处上阳，自分永弃，继遭危难，命已垂绝，岂意复侍至尊，得此真万幸。今福缘已尽，仙师所云，与花同谢，此其期矣！妾死之后，那枝仙梅留在人间，难以种植；若然殉葬，又恐亵渎，宜取佛炉火焚之。”

太上皇李隆基闻言，说道：“妃子何遽言及此？”

梅妃道：“人谁无死，妾今日之死，可称令终，较胜于他人矣。况妾死后，性灵不混，当入佳境，谅无所苦。但圣恩如天，图报无地，为可叹恨耳！”

上皇李隆基道：“以妃子之敏慧清洁，自是神仙中人，但何由自知身后的佳境？”

梅妃道：“妾前宵梦寐之间，复见那何氏仙姑于云端中，手执一只白鹦鹉，指谓妾道：‘此鸟亦因宿缘善果，得从皇宫至佛国，今从佛国来仙境，可以人而不如鸟乎？汝两世托生皇宫，须记本来面目，今不可久恋人世，蕊珠宫是你故居，何不早去？’据此看来，或不致堕落恶道。”

上皇李隆基闻言，垂泪道：“妃子苦竟舍朕而仙去，使朕暮年何以为情？”

梅妃就枕上顿首道：“愿上皇圣寿无疆，切勿以妾故，有伤圣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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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讫，梅妃忽然起身而坐，举手向空说道：“仙姬来了，我去也！”遂瞑目而逝。

正是：

昔日纵教梅下死，胜他驿馆丧残躯。

于今幸与花同谢，还与芳魂到蕊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