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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紫衣女问字，白发翁谈文（第1页）

话说唐敖闻多九公之言，不觉喜道：“小弟向闻海外有个毗骞国，其人皆寿享长年。并闻其国有前盘古所存留的旧案。我们何不上去瞻仰瞻仰？”

多九公、林之洋二人点头称善。于是他们收口登岸，步入城中。只见当地之人生得面长三尺，颈长三尺，身长三尺，颇觉异样。

林之洋道：“他这颈项生得恁长，若到天朝，要教俺们家乡裁缝作领子，还没三尺长的好领样儿哩。”

他们登时访到前盘古存案处，见了掌管官吏，说明了来意。

那官吏闻是天朝上邦来的，怎敢怠慢，当即请进献茶，取来钥匙开了铁橱。

唐敖伸手取了一本，看见面上签子写着“第一弓”。

林之洋道：“原来盘古旧案都是论弓的。”

那官吏听了，不由得笑了一笑。

唐敖连忙遮饰道：“原来舅兄今日未戴眼镜，未将此字看明。这是“卷”字并非“”弓”字。”用手展开，只见上面圈圈点点，尽是古篆，并无一字可识。

多九公也翻了几本，皆是如此。三人只得道了搅扰，扫兴而回。

林之洋道：“他书上尽是圈子，大约前盘古所做的事总不能跳出这个圈子，所以篇篇都是这样。这叫作惟有圈中人，才知圈中意’。俺们怎能猜这哑谜！”说罢，唐敖他们三个人登时上船。

他们在坐船漂洋又走了两日。这日唐敖正同林婉如谈论诗赋，忽然听到船头放了一枪，只当是遇见贼盗，吓的惊疑不止，连忙携了林之洋出舱。

出船舱去看，原来是那些被唐敖救的人鱼，自从放入海内，无论船只或走或住，他总紧紧相随。

众水手看见，因为不明情况，而用鸟枪打伤一个。

唐敖说道：“前因此鱼身形类人，鸣声甚惨，所以买来放生。今反伤他，前日那件好事，岂非白做么？”

林之洋对那些水手说道：“他跟船后碍你甚事，这样恨他？”

唐敖对众水手说道：“或者此鱼稍通灵性，因念救命之恩，心中感激，恋恋不舍，也未可知。你们何若伤他性命！”

众水手正要放第二枪，因闻唐敖之言，甚觉近理，这才住手。

二人来至船后，与多九公闲谈。

唐敖道：“前在东口，舅兄曾言过了君子、大人二国，就是黑齿，为何此时还不见到？”

多九公说道：“林兄只记得黑齿国离君子国甚近，谁知那是旱路，并非水路。前面过了无启，再过深目，才是黑齿交界哩。”

唐敖道：“这个无启，大约就是无继国。小弟闻彼国之人，从不生育，并无子嗣。可有其事？”

多九公道：“老夫也闻此话。又因他们并无男女之分，甚觉不解。当日到彼，也曾上去看过，果然无男无女，光景都差不多。”

唐敖道：“既无男女，何能生育？既不生育，这些国人一经死后，岂不人渐渐少了？自古至今，其人仍旧不绝，这是何故？”

多九公道：“彼国之人虽然不生育，那知死后其尸不朽，过了一百二十年，仍旧活转。古人所谓‘百年还化为人’，就最指此而言。所以彼国之人，活了又死，死了又活，从不见少。他们虽知死后还能重生，素于名利心肠倒是雪淡。他因人生在世终有一死，纵让争名夺利，富贵极顶，及至‘无常’一到，如同一梦，全化乌有。虽说死后还能复生，但经百余年之久，时迁世变，物改人非，今昔情形，又迥不同，一经活转，另是一番世界，少不得又要在那名利场中努力一番。及至略略有点意思，不知不觉，却又年已古稀，冥官又来相邀。细细想去，仍是—场春梦。因此他们国中凡有人死了叫作‘睡觉’，那活在世上的叫作‘做梦’。他把生死看的透彻，名利之心也就谈了。至于强求妄为，更是未有之事。”

林之洋道：“若是这样，俺们竟是痴人！他们死后还能活转，倒把名利看破；俺们死后并无一毫指望，为甚倒去极力巴结？若教无启国看见，岂不被他耻笑么？”

唐敖道：“舅兄既怕耻笑，何不将那名利之心略为冷淡呢？”

林之洋道：“俺也晓得，为人在世，就如做梦，那名利二字，原是假的，平时听人谈论，也就冷谈。无奈到了争名夺利关头，心里不由就觉发迷，倒象自己永世不死，一味朝前奔命，将来到了昏迷时，怎能有人当头一棒，指破迷团？或者那位提俺一声，也就把俺惊醒。”

多九公说道：“尊驾如到昏迷时，老夫绝可提你一声，恐老兄听了，不但并不醒悟，反要责备老夫是个痴人哩。”

唐敖说道：“九公此话却也不错。世上名利场中，原是一座“迷魂阵”，此人正在阵中吐气扬眉，洋洋得意，哪个还能把他拗得过！看来不到睡觉，他也不休。一经把眼闭了，这才晓得从前各事都是枉用心机，不过做了一场春梦。人若识透此义，那争名夺利之心固然一时不能打断，倘诸事略为看破，退后一步，忍耐三分，也就免了许多烦恼，少了无限风波。如此行去，不独算得处世良方，亦是一生快活不尽的秘诀。就让无启国看见，也可对得住了。小弟向闻无启国历来以土为食，不知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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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九公道：“彼处不产五谷，虽有果木，亦都不食，惟喜以土代粮。大约性之所近，向来吃惯，也不为怪。”

林之洋道：“幸亏无肠国那些富家不知土可当饭，他若晓得，只怕连地皮都要刮尽哩。”

其实无启国的人并不是会死后复生，而是当地有一种虫子，喜欢寄生在死人身上，并且这种虫子进入尸体之后，会产生一种类似防腐剂的物质，导致其尸体百年没有腐烂，并且这种虫子会在自己寄生的尸体里面不断繁衍，然后控制这个尸体行动。而传说无启国的人没有男女之分，是因为当地的人没有伦理纲常，行为举止毫无廉耻，不分男女，经常互相交媾，最后导致当地的人出生的时候，身上都有男女之结构，不伦不类。后来越传越离谱，说无启国的人死后一两百年以后会复活，其实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情。

无启过去，唐敖、林之洋和多九公他们来到了深目国。他们看见当地其人面上无目，高高举着一手，手上生出一只大眼，如朝上看，手掌朝天；如朝下看，手掌朝地；任凭左右前后，极其灵便。

林之洋说道：“幸亏眼生手上，若嘴生手上，吃东西时，随你会抢也抢他不过。不知深目国眼睛可有近视？若将眼镜戴在手上，倒也好看。请问九公，他们把眼生在手上，是甚缘故？”

多九公说道：“据老夫看来，大约他因近来人心不测，非上古可比，正面看人，竟难捉摸，所以把眼生手上，取其四路八方都可察看，易于防范，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无非小心谨慎之意。”

唐敖说道：“古人书上虽有眼生手掌之说，却未言其所以然之故。今听九公这番妙论，真可补得古书之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