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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封赏（第1页）

紫宸殿庄严肃穆，龙涎香袅袅缭绕，满朝文武分立两侧，寂静无声。

萧若风稳步出列，双手呈上那卷牛痘典籍，躬身禀奏：“父皇，此乃师父亲赴岭南温家取回的防疫良方。师父另有言说，创出此法的温家小姐，是国师的小师妹。”

闻言，立于殿中的齐天尘微微出列，音色温润清朗，如实回禀：“陛下所言不假，家师蓬莱清风道人，的确收有一位小师妹。小师妹初生之时先天体弱，命数垂危，险些难以存活。是家师将她带上蓬莱悉心养育数载，待身子安稳，方才送归温家。”

太安帝眸中恍然，轻轻颔首：“原来如此，竟是蓬莱养育的弟子，难怪小小年纪，便有惊世之才。”

他目光落在身前躬身而立的萧若风，眸底暗流翻涌。

琅琊王萧若风年方十八，风华正茂，沉稳有度。而那创下千古奇功的温家小女温蘅，年仅八岁。二人整整相差十岁。

一念掠过，太安帝敛去心绪，从容开口：“那依国师之见，此番济世大功，朕该如何封赏温家？”

齐天尘笑意清淡，答得坦荡直白：“臣的小师妹心性纯粹，素来偏爱华美精致之物。陛下只需多赐绫罗绸缎、珠玉首饰，她便足矣欢喜。”

满殿寂静，无人接话。

众人心中皆清明如镜。

凭牛痘这一桩足以终结千年痘疫、惠及天下万民的旷世功绩，别说厚赏万金，便是破格封郡主、赐公主尊号，乃至为温家加官封侯、世袭荣光，皆是当之无愧。

可齐天尘只求衣饰珠宝，看似轻浅，却恰恰合了太安帝的心意。

帝王眼底掠过一丝深讳思量，无人察觉。

他心中始终压着一桩旧结：温、百里两家世代姻亲，百里家手握重兵，权掌一方，势不可挡。昔日百里落尘、叶羽与他曾义结金兰，情同手足。可三年前他赐死叶羽，昔日兄弟情谊彻底决裂，百里落尘心寒彻骨，毅然辞别天启，退守乾东城。

自此，他便日夜忌惮百里家兵权过盛，唯恐两家姻亲联手，势大难制，始终暗中提防，绝不愿借此次大功，再给温、百里两家半点攀升权势、积累名望的机会。

如今国师这番看似浅显的提议，恰好解了他的两难之境。

既酬了济世大功，全了君王仁厚之名，又不涉及权柄爵位，不会助长世家势力，恰到好处。

太安帝心中定计，当即下旨，重赏温蘅海量金银珍宝、上等绫罗、稀世珠翠，再下诏书大肆褒扬其济世德行，却丝毫不提爵位、封地、实权封赏。

旨意一出，朝野哗然。

无数文武百官心中愤懑难平，暗自心寒。

以一己之力解天下痘患、救万千苍生，这般滔天功德，最后竟只换得一堆俗物赏赐，帝王薄情、权衡私心，展露无遗，实在令人齿冷。

可远在岭南的温家，收到赏赐与诏书时，年仅八岁的温蘅见满箱华美珍宝，眉眼弯弯，真心实意地欢喜。

无人知晓，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不要权柄，不涉朝堂，不争虚名，不求高位。

太过耀眼的功勋于稚童、于世家，从来不是荣光，而是催命的祸端。

唯有这般浅淡的封赏、无实权的赞誉，才能让温家彻底置身朝堂权争之外，安然无虞，岁岁平安。

乾东城

乾东城天高水阔，远离天启朝堂的繁乱纷争，却始终牵挂着京城动向。朝堂封赏的消息传来，府中一时陷入静默。

百里成风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不忿与了然：“陛下此番封赏太过敷衍，究其根本，怕是忌惮我们百里家。若非如此，蘅儿立下济世救民的千古大功，岂能只换得一堆金银首饰、绫罗珍宝？半分爵位实权都无，实在不公。”

一旁的温洛玉连忙轻声劝阻：“你少说两句。”

她随即转头宽慰身侧神色沉静的百里落尘，温声细语道：“父亲不必忧虑。家中兄长传信来说，蘅儿非但没有委屈，反倒格外欢喜，父亲得知消息后，亦是满心宽慰。”

百里落尘伫立窗前，望着远方云海，眸色深沉通透，早已看透帝王权衡算计。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怜惜：“小蘅儿心思剔透，聪慧远超常人。正是这般浅淡无功的封赏，才保全了温家安稳。”

“若是陛下当真破格封赏，赐爵封地、抬高温家声势，世人瞩目、朝堂忌惮，小小年纪身负滔天功绩，又与我百里家羁绊深厚，那才是真正的祸端缠身，危机四伏。”

话至此处，他眼底掠过一抹愧疚，轻叹道：“说到底，蘅儿此番看似薄待、看似受了委屈，皆是因我百里家手握兵权、遭君上猜忌而起。”

他转头看向温洛玉，沉声吩咐：“洛玉，你亲自挑选一批珍稀厚重的礼物，即刻动身回一趟岭南温家。带上东君同去，让这对表兄妹多多相处，好生熟识亲近。”

温洛玉颔首应声：“孩儿遵命，多谢父亲体恤。”

百里落尘望着窗外天际，心底暗自思忖，藏了几分旁人不知的期许。

自家孙子百里东君素来桀骜张扬、无法无天，顽劣成性无人能治。而温蘅小小年纪便心智沉稳、通透聪慧，遇事冷静有度，胸有丘壑。

若是这对表兄妹自幼情谊深厚、彼此相知，来日若能结为良缘，让聪慧通透的温蘅管住顽劣不羁的百里东君，既是成全一桩佳话，亦是两家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