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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窗棂间漏进几缕淡金的晨光,堪堪落在床榻边。随元青立在帐外,指尖还残留着昨夜肌肤相贴的滚烫触感,目光透过半掀的鲛绡帐,落在李明澈仍昏睡的脸上。
昨夜的光景如潮水般翻涌上来,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是压抑不住的、近乎失态的喜悦——她终是属于他的了,从身到心,再无旁人可染指的余地。可那笑意刚漾开,又被眼底翻涌的心虚压了下去。他记得她最后挣扎的模样,记得她晕过去时眼角滚落的泪,那点欢喜便像被戳破的纸灯,软塌塌地落了下来。
他缓步走近,俯身凝视着她。晨光里,李明澈的脸美得惊心动魄,眉峰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即便在昏睡中,唇瓣也染着一抹自然的樱红。肌肤胜雪,颈间、肩头还留着他昨夜留下的红痕,深浅交错,像他亲手烙下的印记,刺得他心口发紧。
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又慌忙收回手,别开了眼。他不敢再看,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俯身去吻,怕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醒来看见他时,盛满的不是情意,而是淬了冰的怨怼。心虚像藤蔓般缠上心头,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胡乱抓过一旁的锦袍套上,连衣扣都没系齐,只匆匆朝守在门外的心儿吩咐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照顾好世子妃。”
“是。”心儿垂首应着,指尖却微微发颤。昨夜房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那压抑的喘息、细碎的呜咽,还有偶尔失控的低吟,让她这伺候人的下人都羞得耳根发烫,此刻见世子这般仓促离去,更是不敢多言,只悄悄抬眼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已然明了。
日头渐渐爬过窗棂,移到中天,床榻上的人才终于有了动静。
李明澈是被浑身的酸痛醒过来的,四肢百骸都像被碾过一般酸软,更是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神经。她猛地睁开眼,脑海里瞬间涌入昨夜破碎的画面——失控的拉扯、滚烫的触碰,还有随元青那双燃着欲望、覆住她的眼。
一切都清晰了。
她猛地收拢身上的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指尖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眼角砸在被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怎么也止不住。
她哭的不是身体的疼痛,是这彻骨的绝望。
自幼父母偏心长姐,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情;后来遇见心悦之人,以为觅得良人,却终究落得个天人永隔的结局。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守着一份念想孤苦一生,却偏偏在此时,遭遇了这等屈辱。
她是堂堂定北侯的未婚妻,是名门闺秀,一夜之间,却成了被人强行占有的玩物。
“世子妃,您醒了,要不要给您传膳?”心儿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端着食盒的手微微顿住,看着床榻上缩成一团的身影,声音里满是忐忑。
那一声“滚”,像淬了毒的冰锥,从李明澈喉咙里嘶吼出来,带着哭腔的破碎,又裹着滔天的屈辱。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眸子里满是戾气,死死盯着心儿,“出去!我让你滚!”
心儿吓得一哆嗦,食盒“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碗筷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里格外刺耳。她慌忙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门外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一声接着一声,像钝重的鼓点,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房内,李明澈将脸埋进被褥里,哭声压抑而凄厉,震得床榻微微发颤。她蜷缩着身子,像一只被雨淋湿、无处可逃的幼兽,满心的崩溃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崩裂,再也无处躲藏。
两日时光匆匆而过,房间里始终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死寂。
李明澈再没哭过,也再没说过一句话。起初的嚎啕与悲恸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如今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睫垂着,既不看床帐,也不看窗外,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游丝。饭菜端进来又原封不动地撤去,心儿守在一旁,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模样,心里慌得像被猫抓过,却又不敢多言。
随元青是被这死寂逼得无计可施。他每日都来,站在床前看她沉默的脸,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眼底的死寂堵得哑口无言。他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那点最初的占有欲与喜悦,早已被如今的恐慌与悔意啃噬得一干二净。他实在撑不住了,咬着牙,一早差人去请了余浅浅。
余浅浅接到消息时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耽搁,快步赶往李明澈的院子。她与李明澈知己相交,知她性子看似清冷,骨子里却极是倔强,这般不言不语的沉寂,比大哭大闹更叫人揪心。
推开房门,暖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扑面而来。余浅浅放轻脚步走近,轻声唤道:“阿澈妹妹。”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余浅浅心里一沉,又走近几步,伸手去探她的指尖——触手一片冰凉,比窗外的春寒还要刺骨。她心头猛地一紧,慌忙去掀盖在她身上的锦被,指尖刚触到被角,便瞥见被单边缘渗出的一抹刺目鲜红。
“阿澈!”余浅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慌。
被子被猛地掀开,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一颤:李明澈的手腕横在枕畔,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滑落,在洁白的枕巾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唇瓣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来人!快来人!”余浅浅失声嘶吼,声音里满是破碎的惊慌,“救人!快救人啊!”
她扑过去按住李明澈的伤口,指尖被滚烫的血濡湿,却顾不上擦拭,只是一遍遍地喊着,声音因恐惧而发颤。门外的侍卫与丫鬟闻声冲进来,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去请大夫,有人慌忙取来止血的金疮药,房里的死寂彻底被慌乱的呼喊与脚步声撕碎,唯有那抹鲜红,在苍白的床榻上,像一道泣血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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