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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王府的回廊覆着新雪,檐角铜铃在寒风里轻颤。萧若瑾拢了拢锦袍,目光落在身侧并肩而立的少年身上——玄甲未及完全卸下,肩甲凝着霜色,发间还沾着边关的凛冽气息,正是刚从南诀战场归来的萧若风。
“弟弟,这次你打退南诀,父皇在御书房里连赞了三声‘好’。”萧若瑾的声音温缓,带着长兄的关切。
萧若风垂眸拂去袖上雪粒,语气淡得像檐角融落的冰珠:“不过是将士用命,侥幸罢了。”
“侥幸?”萧若瑾轻笑一声,话锋转沉,“此次东汉使臣要来,怕是存了试探北离虚实的心思。”
“兄长多虑了。”萧若风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沙场未散的锐光,“这次在南诀边境,东汉援军来得恰到好处,是愿与北离交好的信号。”
萧若瑾点点头,指尖叩了叩廊柱:“此次来人是东汉太子,我北离无储,父皇已传旨,让青王、你我三人一同接待使团。”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东汉太子刚上位不久,只听闻性格果决——能把自己兄长逼得自请辞了储君之位,远走封地,想来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寒风卷着雪沫掠过,萧若风正欲接话,却听萧若瑾忽然“噢”了一声,似是想起什么:“对了,不止太子,东汉的永宸王也要来。这位才是真正的人物——按理来说,她女扮男装承袭王爵,为了报仇,屠其满门,身份败露后,换作旁人早该被废黜,可东汉皇帝不仅没动她的王爵,反而一心护着。如今她认回的兄长封了高雍侯,也没让她让出永宸王的位置,这份帝心,可不是轻易能得的。”
“永宸王”三个字入耳的刹那,萧若风像是被雪粒冻住了似的,周身的气息骤然滞住。玄甲下的手指无意识蜷起,指节泛白——是她?她要来天启城了?
初遇时的一眼万年、江南时的两情相悦、分别时她的决绝……无数碎片突然涌进脑海,连带着心底压了许久的思念,都跟着翻涌起来。这些日子在沙场厮杀,没想到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听到她的消息。
“弟弟?弟弟?若风!”
萧若瑾的声音反复传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萧若风猛地回神,喉结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竟有些失了声。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指尖触到的皮肤,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滚烫。
“兄长方才说什么?”他的声音比寻常低了些,尾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萧若瑾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尖:“你怎么了?方才竟发起呆来,连我唤你三声都没应。”
“许是……刚从边关回来,身子还没缓过来,有些累了。”萧若风避开兄长的目光,转头望向廊外的飞雪,雪光映着他的眼,眼底那点藏不住的亮色,终究还是被他掩进了垂下的睫羽里。
“也是,你这一路奔波,确实该好好歇息。”萧若瑾不再多问,摆了摆手,“快回你的院子吧,我已让人备好了驱寒的姜汤。”
“是。”萧若风躬身行礼,玄甲碰撞的轻响里,他转身离去的脚步,竟比来时快了半分——他得回去,得好好想想,待她到了天启城,该以怎样的模样,见她第一面。
何昭君垂着睫,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一角,声线轻得像沾了晨露:“殿下。”
霍无忧执杯的手顿了顿,抬眸时眼尾眉梢染着点浅淡笑意,语气却带了几分刻意的嗔怪:“予安这是要和我生分了?”
“不,我没有。”何昭君慌忙抬头,撞见对方眼底温软的光,又倏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只是……”话到嘴边,倒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份突如其来的局促。
霍无忧将茶盏搁在案上,瓷碰木的声响清浅,却打断了她的窘迫:“我已向圣上递了折子,往后你便是我的义妹。过几日,封你为郡主的旨意,该也会下来了。”
何昭君猛地抬头,眼眶微热,屈膝欲行礼时被霍无忧伸手扶住。她望着对方指尖莹白的玉扳指,声音里裹了点哽咽:“多谢殿下……为昭君周全。”
“傻丫头。”霍无忧指尖轻轻刮过她的发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日后不必再唤殿下,叫我无忧姐姐便是。”
“无、无忧姐姐。”何昭君咬着唇,将这四个字轻轻念出来,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又软又烫。
夜风从窗缝溜进来,卷着庭院里的桂花香。何昭君望着霍无忧转身整理书卷的背影——月白锦袍衬得肩背挺拔,发间玉簪在烛火下泛着柔光。她忽然鼻尖发酸,暗自想:若无忧姐姐是真正的男子就好了。那样,她定要早早求了父母,将自己的名字,稳稳绣进他的命簿里。
使团车马正待启程,车辕边的程少商与万萋萋见霍无忧走来,忙齐齐颔首:“殿下。”
霍无忧一身银白骑装,腰束嵌玉革带,墨发高束于金冠中,闻言脚步微顿,唇角弯出清浅弧度:“少商,你既是我未来嫂嫂,何须这般见外?日后叫我无忧便是。萋萋也一样。”
程少商眼尾弯了弯,先前在宫中学的规整礼数淡了些,多了几分自在:“无忧。”
万萋萋本就是火暴性子,最不喜虚礼,此刻爽利应道:“哎,无忧!”话音落时还朝程少商眨了眨眼,活脱脱没了半分在京中故作端庄的模样。
霍无忧目光扫过二人,又望向身后一辆安稳的马车,温声道:“予安在马车上歇着呢,你们也早些上去安置,长途跋涉,先养足精神。我去寻太子说些事。”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侧青衣侍卫:“青越。”
“属下在。”青越上前一步,拱手应道。
“你跟着少商她们的车驾,沿途务必护好三人安全。”霍无忧语气沉了沉,眼底是不容错辨的郑重。
“属下遵令!”青越应声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程少商与万萋萋对视一眼,皆放心地转身朝马车走去,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声响,伴着远处传来的号角声,为这趟使团之行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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