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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仪咀嚼着吱吱的话,忧伤地仰起头来,漫无边际的灰蒙蒙的天空,雪花一时间落得更加纷纷扬扬。这些白色的片状的若羽毛一样轻盈的花朵不停地成批成批地从天空降下来,沾在她的身上。冰凉凉的,寒侵入骨。圆仪伸出手去挽留,那些冰凉的雪花落在她温热的手心一疏忽就消融不见了。圆仪把目光调向远处,整个花园都银装素裹的,建筑物和假山都分不出清晰的边际线,一瞬间与悠悠相识相知的过往片段全都一股脑涌到跟前来。漱玉泉旁三叩九拜的誓言依稀响在耳侧,圆仪的心就撩起钻心地疼。她错了吗?她是不是不该去怪责悠悠?王剑若果真如林一飞信上所言,难道悠悠又不该告诉她真相吗?难道自己宁愿被欺瞒一辈子,活在谎言的美好里?只是王剑,你怎能生生辜负于我?想到王剑,圆仪的心就痛得不可遏制。悠悠曾经问过她:“你这样为王剑值得吗?他未必比公子好。”与赵士程相处的这些日子,她再不情愿也不能不认同悠悠说的这句话:赵士程的确是世间最难得的好男子。她流产的日子,他衣不解带伺候床前不说,在她假意自杀被救活之后,他更是对她诸多体贴与温存,他原就生得儒雅俊逸,性情又是百里挑一的,她对他怎能丝毫无动于衷呢?只是,自己现下的位置是骑虎难下,诸般尴尬,与王剑不惜违拗父亲,抛弃了女儿家的名誉和贞操,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背叛。背负这些难堪的历史,她又如何心无旁骛地专注去做赵士程的女人?若赵府内无人知晓也就罢了,可是唐婉、青碧、悠悠、吱吱都是知情的,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每日如芒在背,又怎么能做到若无其事?唐婉和青碧知道此事,大抵是无碍的,可是悠悠呢?她若念在过往姐妹情分上,又怎么会轻易就将她的秘密与吱吱分享?连累得自己现今在一个下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赵士程再好,却也分不清他到底是个专情的人,还是个博爱的人,她原本可以在自己的爱情梦里一辈子糊涂下去,守着她和王剑的孩子,在赵府内求一安身立命之地,用不着与谁去争宠,可是老天爷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她,孩子没了,爱人背叛了她,她所有的自尊与脸面在悠悠跟前全都荡然无存,若说悠悠有错,悠悠的错就错在对她所有的错知根知底,这是最可怕的,那么多的把柄,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抓出其中一个把柄要挟于她,这种日日受制于人的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背负着如斯沉重的心理压力,她却每日还必须在赵士程跟前强颜欢笑,极尽邀宠,这样的生活她光想起来就觉得憋屈,想吐血。
正胡思乱想着,肩头猛然被人拍了一记,圆仪惊跳起来,一回头对上了唐婉寂静的却又威严无比的眼睛。唐婉身后是替主子撑伞的青碧。圆仪心里更加的不平衡,为什么唐婉有青碧,悠悠有吱吱,全都是死忠的仆从,偏生老夫人派给她的玢儿却是个懦弱无用的丫头。
见圆仪面色各种不悦,唐婉淡淡道:“为什么在雪中也不打把伞?这样白淋着,也不怕淋出病来。”
圆仪弯身行了礼,没好气道:“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唐婉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腰间去,那里挂着一个金丝彩线编成的香囊,其色艳丽,其香异常,便伸手摘了下来,放到鼻子边闻了闻,神色立时冷峻起来,她将那香囊伸到圆仪跟前去,质问道:“这又是做什么?”
圆仪变了脸色,待要去抢那香囊,唐婉却将香囊交到青碧手里,道:“赶紧去把这东西埋了。”
“是,小姐。”青碧将伞交给唐婉,自己拿了那香囊快速跑走了。
等青碧走远,唐婉便蹙了眉头,训斥圆仪道:“上回我就同你说过,李悠悠肚里的孩子动不得,你干嘛又使歪斜念头?”
“不过是个香囊而已,姐姐何必紧张?”圆仪不屑。
唐婉正色道:“我说过凡事要在姐姐跟前坦诚以待,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对我全全信任?这香囊里头装的是麝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又是想借今天赏雪之宜,和悠悠接触,让她闻见这麝香然后滑胎,对不对?”
圆仪神色一凛,“姐姐果真是火眼金睛,单看外表还以为只是个观音似的美人胚子,端的心思缜密。”
唐婉撑着伞,腰杆子挺得和伞柄一样直,在伞下与圆仪对峙着,她道:“姐姐当初和你说的话,全白说了吗?小妇生子大妇养,那孩子不过是借了李悠悠的肚子,一旦落地,若是个男孩,便是我唐婉的孩子!你动的可是我的儿子!”
圆仪冷笑道:“你想要孩子,我可以替你生,你和义父七年苦心积虑栽培我,不就是为了让我来做你生子的工具吗?李悠悠的孩子留与不留,与姐姐并无甚影响。”
“此一时彼一时,你能不能生养现在可是个未知数!”
唐婉如此说,圆仪一怔,面上顿失血色。
唐婉柔和了声调,现出些微的痛苦来,“当初我就是因为滑了一次胎导致终身不孕,你现在不是完璧之身啊!流了一次胎,往后能不能怀孕都不好说,我怎么能将前程压在一个未知数上?”
圆仪心里顿时忐忑起来,自己得赵士程恩遇也有些日子,迟迟没有传出喜讯,难道真的不能再怀孕了吗?她声音发颤,心里完全没底,但还是嘴上不认输,道:“既然姐姐觉得我已无可利用的价值,那你大可弃了我这颗棋子,又何必留我在这府内碍眼?”
唐婉叹口气,握了圆仪的手,缓缓向前走去:“傻妹妹,你是唐家出来的,我们两个才是真正可以共撑一把伞的人。你我之间不要再生嫌隙才好,至于李悠悠,姐姐会处理她的,你不要再自作主张浪费心力了,你只要好好地安心地服侍好公子。”
“姐姐要如何处理悠悠?妹妹只怕等她生下孩子,万一又是个男孩,就更加如虎添翼了,公子对她原就疼宥。”
唐婉握着圆仪的手,加重了力道,含义深刻地望一眼,笑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圆仪心下狐疑,但也不再追问,与唐婉相携着去寻悠悠和赵士程。远远的,就望见湖边水榭中两个红色身影,于冰天雪地中很是显眼。走近了,方见水榭前的湖水早已冻结成冰,吱吱、明月几个丫头正在冰面上踢毽子,而玢儿也参加其中,圆仪自然敛了颜色,心下不悦。
赵士程正和悠悠饶有兴味地看着丫鬟们的游戏,对悠悠道:“若你不是有孕在身,我非得要你也下去冰上和她们比试比试。”
“大哥哥可别小瞧我,我要下去冰面可不就是踢毽子这么简单,非得在冰面跳溜冰舞让你大开眼界。”悠悠下巴微抬,神色得意。
赵士程侧眼看她,两颊和鼻尖都被冻得微微发红,于白皙的皮肤间就似红炉点雪十分赏心悦目,便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疼溺地笑道:“哈哈,就会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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