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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清洁的阿姨会进来这里，但不频繁，因此这里还积攒着薄薄的灰尘。但这灰尘恰到好处。当我想花一个晚上独自回忆我爸爸的时候，如果没有这层灰尘，我怕我会对着回忆的幻象信以为真，误以为爸爸还活着而泄了气。

我径直走向占据着书房三分之一面积的极大的书桌。书桌下是特制的一列储物柜，每个抽屉分门别类放置着我爸的手迹。他年轻时的日记，学书法时的作品，重要文件的签署纸质件，批注过的图书，以及一些现在已经很少见的信件。

在最左侧最下一格，是他在最后的清醒时间里给我写的信。

我读过一些，很少，因为他写得不多，而我只有在重要的日子里才会选一封打开看。就像是他依旧活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定时与我书信往来。

今晚我决定打开一封。

【明明，晚上好。

今晚疗养院的月色很好。我在你离开后忍不住违背医生的嘱咐，在池塘边散了散步。秋意盎然，心旷神怡。

近日致禾的工作繁杂，我知你焦虑不堪，恐怕无心欣赏风景。而爸爸脱下一身负累，统统交付于你，独享这秋景，实在是自私！

但爸爸现今脑袋清楚时刻有限，也是无法不自私了。

好在我的女儿明明，既有母亲的豁达乐观，又有我的上进勤勉，更具备我与你妈均不具有的才华与聪敏。天地是为你敞开的，明明。

从前你不愿接手致禾，我想我的女儿，即使没有父辈的托举，也必能开辟自己的道路。因此我嘴上抱怨，心中却极为你骄傲。这话放在以前我是不敢当面对你说的，因为我知道你又要翘尾巴了。但当你阅读此信的时候，我倒希望你能始终翘着尾巴，不必夹着尾巴做人，亦不必垂下尾巴逢迎。

你最近与小川走得近，当爸爸糊涂了不知道，不料有人偷偷与我告密吧。

小川人品正直，虽说家中有负累，但与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也不是什么麻烦。我唯一担心的是，你自小心高气傲，长大后有所收敛，但知女莫若父，爸爸知道你眼里容不得沙子。爸爸也觉得，世上没有几个男人能配得上我闺女，什么小路小川，都不过如此。

但爸爸始终支持你的选择，尊重你的意愿，也希望你始终跟随自己的心声。若有一天你觉得经营致禾压着你喘不过气，也尽可以放下。

致禾不是爸爸的心血，我的女儿才是。

爸爸

十月九日于西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