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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佛罗里达,卡纳维拉尔角空军基地。
傍晚的风从大西洋刮来,带着一股子浓烈粗粝的咸腥气。这味道仿佛有生命,专挑好料子钻——越是剪裁精良、面料考究的西装,纤维孔隙里便越是容易沤进这股海洋的体味。
再顶级的连锁干洗店也拿它没辙,它不像烟酒气那般张扬,却更加顽固,更……不体面。
让人感觉很掉价。
闻起来不像华尔街的精英,倒像刚在码头酒吧泡了一宿的渔民,浑身上下透着股与精致格格不入的、底层而野性的腥臊。
但偏偏有人,钟爱这味道。
一栋不起眼的灰色行政楼门口,西装革履的职员提着公文包快步走出,锃亮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走向停车场里一辆与周遭政府用车格格不入的、线条张扬的雪佛兰Camaro,半路似乎嫌空气闷热,随手解开了西装的全部扣子,甚至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也松开了,让晚风毫无阻隔地灌进衣襟,鼓荡起面料。
“W.E.先生!等等!请等一下!”
一个略显仓促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步伐,随即身影从路边修剪得过于整齐的冬青灌木丛后小跑出来,拦在了他与跑车之间。
是詹妮弗·汤普森,基地附属医疗中心的护士。
此刻她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色制服,只匆忙套了件单薄的米色风衣,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脸上褪去了往日的镇定,被一种混合着焦虑和困惑的神色取代,眼圈微微发红。衣角还沾上了几片树叶,天知道她在灌木丛边坐了多久。
她几乎是扑上来,一把抓住了W.E.的小臂,力道不小。男人被抓住的瞬间,眉宇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厌恶与被打扰的不耐烦掠过眼底,但他迅速将其压了下去,快得仿佛从未出现。
“W.E.先生,谢天谢地!”詹妮弗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强行压低,“我找了好几天,今天终于见到您了!”
W.E.没有立刻回应。他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停车场四周,确认没有其他眼睛或耳朵。
然后反手握住一个劲在哭的詹妮弗的手腕——他故意加重了几分力道让珍妮弗感到疼痛,算是对刚刚的“回礼”——既像引导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她带向停车场更深处、两排车辆之间的阴影里。
“珍妮弗小姐?怎么了?什么事让你着急成这样?” 他故意用上了更亲昵的称呼,语调故作关切,仿佛他们仍是之前几次约会时的关系。
这熟悉的语调让詹妮弗紧绷的神经稍微一松,眼泪顿时涌了上来:“您……您真的不知道吗?到底发生什么了?尼尔、阿姆斯特朗先生、他不在特殊监护病里了!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没有任何人通知我,病历上没有转院记录,交接班日志也是空的!我问遍了所有人,从主治医生到楼层主管,再到那些新来的安全人员……他们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就板着脸让我不要打听!他到底被带去哪儿了?他还、他还好吗?”
珍妮弗的声音颤抖着,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紧紧盯着W.E.的脸,试图从中找到答案或安慰。
W.E.游移的目光此刻彻底停了下来,落在詹妮弗紧紧抓着自己西装袖口的手指上。那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但指缝和皮肤褶皱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没洗净的碘伏黄渍,那是她职业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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