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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娅来了,她满面怒容地上了车。
“那个经理当然一直都在,他是这么说的:‘像你们这样的酒店客人太多了。’当我告诉他,我的丈夫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他就耸耸肩。我没想到瑞典竟有这种人。我留下了我们的地址和贝尔曼的名字,告诉他如果我们丢了任何一件行李,瑞典国王都会让他负责。”
这时车已开动。托马斯听到“瑞典国王”,捅了捅埃丽卡,但没朝她看,也没笑。
坐在前座的官员对后排三人说。
“我被要求告知你们,因为在航程中将会飞越德国领空,飞机必须低飞,这会有危险和风险。”
“为何要低飞?”埃丽卡问。
“这是德国人提出的条件。昨天,一架德国飞机伴飞全程。”
“我们还有选择吗?”卡提娅问,“我是说,飞机能飞其他路线吗?”
“恐怕没有。除非你不想现在离开瑞典。飞机会降落在阿姆斯特丹加油,但没人会上下飞机。”
登机后,卡提娅要求坐在窗口,让托马斯和埃丽卡坐过道座位。
“我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妇女,不会引起别人兴趣,”她说,“你们俩能把脸埋在书里吗,别引人注目就行。”
飞机满员了。乘客都在把行李塞进头顶的行李舱。一个女子高声说她的行李箱塞不进去,她被告知必须扔掉箱子。她开始和乘务员争执,其他乘客警告她说这样会延误起飞。
最后她手臂一挥,打开行李箱,拿出一双鞋子、一瓶香水、几件衣服,扔在座位上。
“剩下的东西拿去吧,随你们怎么处置,”她夸张地说,“如果你们要求我穿着内衣坐飞机也行。”
“希望这位女士不会和我们一起跨越大西洋。”卡提娅说。
舱门还没关,螺旋桨就转起来了。托马斯相信,再晚一天走,一切就会太迟。他们没有问德国人是否有乘客名单,但这种名单并不难获取,瑞典这边的纳粹支持者很可能通知德国人,他在这班飞机上。许多官员一定知道他在旅行。
飞机从马尔默起飞后,他想到,如果他要祈祷,现在正是时候。但既然不曾祈祷,那就读书吧。他打算全神贯注地读书,直到抵达伦敦。
只有一次当飞机突然震颤时,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把手伸向过道那边的埃丽卡,埃丽卡握住他的手。他与卡提娅目光交接时,她示意他低下头,继续读书。
他意识到,他所经历的焦虑,其他人也会同样经历。但他们没有那么幸运,被政府官员从豪华酒店直接接上飞机飞向西方。他们无人可打电话求援。他的感受与他们的恐惧相比,只是一道黯淡的投影。
飞机开始降落时,埃丽卡朝驾驶舱走去。托马斯看到她在询问机组人员。很快她回来宽慰他们说,已快到阿姆斯特丹,远离德国领空了。飞机会在阿姆斯特丹机场停留不到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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