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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理发师缓慢细致的修理方式吸引了,先是用剃刀大幅地刮几下,接着是细微地修理。理发师修完一半脸后,起身检查他的工作,然后用一把小剪刀开始清理鼻子周围和嘴唇上方的小毛发。父亲直着眼看着前方。
理发师继续工作,把剩余的肥皂泡沫擦掉。完工后,他拿出一瓶古龙香水。父亲皱了皱眉,但他大方地喷了几下,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会让吕贝克的理发师都感到羞愧,”他说着,一边取下白布叠好,“人们会冲到特拉沃明德来找最好的理发师。”
托马斯的父亲躺在床上。他的条纹睡裤被熨烫得平平整整。托马斯看到父亲的脚指甲被精心修剪过,但左脚小脚趾的指甲因为卷曲而没有修剪。他很想拿把剪子来把它修整齐。但接着他意识到这个想法很荒唐。父亲是不大可能让他为自己剪指甲的。
他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如果他不赶紧把书放一边,父亲可能会看到,然后就让他读书,或者问他有关书的事。
很快父亲合上了眼,像是要睡了,但他又睁开眼,茫然盯着对面的墙壁。托马斯寻思这时是否应该问问父亲有关船的事,哪些船要到港了,哪些船要出发了。如果父亲话多起来,那么再问问谷物价格的变动,或者提一提普鲁士,让父亲可以抱怨普鲁士官员缺乏礼数教养,吃饭习惯粗俗,即便是那些自称上等家庭出身的人。
他又朝父亲看了一眼,发觉父亲已经睡着了。片刻后他发出鼾声。托马斯想他现在可以把书放在床边桌上了。他起身走到床前。刮过胡子后,父亲的脸显得苍白而光滑。
他不确定自己应该待多久。他希望酒店有人来换水或换毛巾,但他又觉得这些都已备妥。他觉得母亲不会来。他知道她让他来这间屋子,是为了自己能在酒店花园里放松一下,或者和伊达、他的两个妹妹,或和维克托、用人一起去沙滩。他确信如果自己踏出这间屋子,母亲就会知道。
他走了几步,摸了摸刚洗好的床单,但他担心会打搅到父亲,便又退开了。
父亲发出一声喊叫,这声音非常奇怪,一瞬间托马斯以为是别人在屋里。但接着父亲喊出了几个字,虽然意义不明,但这是托马斯熟悉的声音。父亲捂着肚子从床上坐起来。他挣扎着想站到地上,但又虚弱地倒回床上。
托马斯第一反应是吓得后退。父亲躺了回去,闭着眼呻吟,双手仍然捂着肚子。托马斯走过去问是否要他去找母亲来。
“不用。”父亲说。
“什么?我要去找母亲来吗?”
“不用。”父亲又说了一遍,睁开眼看了看托马斯,脸痛苦地扭曲着。
“你什么都不知道。”父亲说。
托马斯冲出房间。他在楼梯上发现自己多跑了一层,又返回大厅,找到服务台,服务台叫来经理。他正在对这两人讲述发生了什么,母亲和伊达出现了。
他跟着所有人去房间,只见父亲安宁地熟睡在床上。
母亲叹了口气,小声地为这一场惊惶道歉。托马斯知道向她解释自己目睹的事是无用的。
他们回吕贝克后,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但还是拖到了十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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