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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屋内,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几缕金辉恰好落在他脸上,将眉峰的凌厉、眼底的红丝都映照得清晰可见——左半边脸颊浸在暖光里,细密的绒毛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玉石;右半边却沉在窗棂投下的阴影中,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带着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都藏在晦暗里,看不真切。
这明暗交织的光影,恰如他此刻矛盾到极致的心境,一半是理智的清明,一半是执念的沉沦。他怎会不知柳先生所言句句在理?那番话如同淬了冰的冷水,字字珠玑,戳破了他被仇恨蒙蔽的虚妄——对方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自己此刻孤身一人,毫无筹谋地贸然行事,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白白葬送性命,让九泉之下的亲人难以瞑目。
可道理虽明,那深入骨髓的血海深仇,又岂是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放下的?那些日夜啃噬着他的画面,那些亲人惨死的哀嚎,那些族人离散的绝望,早已化作跗骨之蛆,融入了他的每一寸血脉。多少个午夜梦回,他都是被浑身冷汗惊醒,眼前挥之不去的,是火光冲天的家园,是亲人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这份仇,是刻在骨头上的恨,是融进血液里的痛,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只是此刻,柳先生的话语如同惊雷,炸醒了他被仇恨冲昏的头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底那股熊熊燃烧的、想要立刻提刀上阵的冒然冲动,终究是被这冷静的剖析浇灭了大半。那股火焰并未完全熄灭,只是从燎原的狂怒,变成了蛰伏的暗火,在胸腔深处闷闷地灼烧着,带着不甘,带着隐忍,更带着一丝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无奈。
他垂眸看向自己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突突地跳着,仿佛还在叫嚣着复仇的渴望。可指尖的颤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松动——他知道,柳先生是为了他好,是不想让他做无谓的牺牲。仇恨仍在,只是那份不计后果的冲动,终究是被理智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克制的隐忍。
茶室里的茶香愈发浓郁,水汽在雕花窗棂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木棱缓缓滑落。柳天生端起紫砂茶杯,自顾自地抿了一口,茶汤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却没暖透他心底的凉。他放下茶杯,双腿自然翘起二郎腿,脚尖轻点着地面,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魏天下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又藏着几分算计。
“这些事情,你要自己明白。”柳天生的声音漫不经心,手指却在杯沿轻轻摩挲着,“做人要稳重,不要心浮气躁。鸿蒙册现世之后,我会帮你的。”
魏天下眼睛一亮,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脸上的颓丧瞬间被惊喜取代。
“毕竟你爹魏无涯,也是我柳天生的兄弟。”柳天生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随即又笑了起来,带着几分亲近,“就算不看这份兄弟情分,论辈分,我也算是你师叔。放心,我不会不管你。”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这里不多,也就十支精锐军队。算是我这个师叔,给大侄子的一点薄礼,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