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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城外的风卷着碎雪往领口钻,谢瑶的指尖几乎要和盲女的手腕冻成一块。
盲女穿的月白棉袍洗得发灰,却裹得极紧,最里层鼓起的硬棱是那本《正俗论·终章》。
她每走一步,鞋跟就碾过结霜的草茎,脆响里混着谢瑶急促的呼吸:“阿姊慢些,城门守军的刀尖子都竖起来了。”
“竖起来好。”盲女突然停步,冻得发青的手指抚过谢瑶手背,“当年谢先生在狱中蘸血写这书时,狱卒的鞭子也竖得像林子里的树。可血渗进纸纹里,鞭子能打断笔杆,打不断字。”她仰起脸,空洞的眼眶对着城楼上“建业”二字的方向,“你闻闻,风里有墨香没?”
谢瑶吸了吸鼻子,除了铁锈味的寒气,什么都没闻到。
但她看见守城兵卒的皮甲在晨雾里泛着冷光,为首的什长已经攥着长枪冲下石阶:“哪来的盲婆子?滚去西市要饭!”枪杆重重戳在盲女脚边,惊得她怀里的布包掉在雪地上。
谢瑶扑过去捡,却被盲女抢先一步按住手背。
盲女蹲下身,指尖摸索着布包的结,动作慢得让什长的不耐烦凝成冷笑:“装什么宝贝——”话音未落,布包展开,血字封皮在雪地里像团烧剩的炭。
盲女捧起书,脊背挺得比城砖还直:“我虽不见天日,却知何为光明!此书若焚,尔等子孙永世不得识字!”
什长的枪尖晃了晃,突然反手抽了盲女一记耳光。
血从她嘴角渗出来,滴在“终章”二字上,和原有的血痕融成暗红的河。
谢瑶尖叫着去护,却被两个兵卒架住胳膊。
什长扯过书就要往火盆里扔,忽听“咔嚓”一声——盲女的指甲深深掐进他手腕,比铁钳还紧:“你敢烧,我就喊!喊到全城人都来看你烧《正俗论》!”
“喊!喊破喉咙也——”什长的威胁卡在半空。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城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挑担的、提篮的、抱孩子的百姓。
有个卖炊饼的老汉凑过来,盯着血字念:“谢昭……谢公?当年给吴侯写《劝农疏》那个?”
“正是谢公!”盲女的声音陡然清亮,“他在狱中写这书,说‘民无教则愚,国无教则亡’,说‘女子识字非为争夫,实为立己’——”她转向围观的百姓,“你们家阿姊阿妹,可曾想过数清自家米缸?你们家小子,可曾想过认全田契上的字?”
人群里传来抽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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