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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天疾步上前,蹲下身,伸手颤抖着探其鼻息,旋即闭目,沉重叹息,声音沙哑:“预言者以心头精血为祭,强窥禁忌天机,便是这般耗尽所有生机、遭受恐怖反噬的下场。灵汐啊灵汐,你……何苦如此决绝……”忽地,他眼角余光瞥见灵汐鲜血浸染的池底,在一片猩红中,泛起一抹微弱却执着的金色光芒。他心中一动,俯身不顾池水冰寒刺骨,伸手捞去,竟摸到一片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龟甲。龟甲入手温润,似玉非玉,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不祥寒意。其上以极其古老的笔法,刻着数行残缺不全的祭文:“……祭典密钥,藏于临江港外龙涎礁下,须待朔月潮退,方现真容……”
薛冰凑近一看,就着昏暗的光线费力辨认,挠头道:“这残片的意思是……咱得跑去临江港那地方?可为啥非得是‘龙涎礁’?难道跟龙吐的口水有关?头儿,这地名听着就邪乎,阴气森森的,怕不是啥好去处。”石破天挑眉,嗤笑一声,眼中却毫无笑意:“蠢材!龙涎乃是抹香鲸体内分泌物所化,是海上难得的珍贵香料,价比黄金!那礁石既以此为名,必是走私贩子私藏货物、暗中交易的聚集之地——鱼龙混杂,消息灵通,其中定有猫腻!看来这六溟祭典背后,除了天灾,更有人祸,还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正此时,岛外浓雾深处,忽传来密集“沙沙”异响,似有数十人踏着冰面疾行,速度极快,正迅速逼近玄晶池!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带着明显的敌意与杀气,显然来者不善。石破天面色一沉,将手中龟甲残片飞快收入怀中贴身藏好,低喝道:“必是窥探天机、闻风而来的贼人!小薛,速携灵汐遗蜕退至后方密室,我来断后!”薛冰苦着脸,看着地上那具枯槁尸身,一咬牙,弯腰将其扛起,入手轻飘飘如同枯柴,他嘴里嘀咕不止:“这老太太生前是预言家,死后成行李,咱冰人馆真是物尽其用,一点也不浪费……头儿,您可快点,我怕扛不住这阴气,晚上要做噩梦。”他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密室方向挪步。
石破天不再多言,深吸一口冰寒之气,周身真气急速运转,衣袍无风自动,双掌虚空一握,寒气凝聚,竟凝出三尺余长、通体晶莹、边缘锋锐、寒气森森的冰刃!他转身,冰刃斜指,迎向浓雾中闯入的不速之客。玄晶池畔霎时寒风呼啸,卷起漫天冰屑纷飞,刀光与冰芒激烈交错,战局如暴风骤雨般瞬间席卷,刺耳的金铁交击与冰层碎裂之声不绝于耳。只见数道黑影破开浓雾,疾掠而入,身着统一的墨绿袍服,面目狰狞,眼神凶戾,手持泛着蓝汪汪光泽的淬毒短刃,正是东海令人闻风丧胆的幽冥教徒众。石破天冰刃横扫,寒气迸发,逼退当先两人,厉声喝道:“幽冥教!尔等邪祟,也敢犯我冰人馆禁地,找死!”
薛冰刚躲入密室,将肩上轻若无物的遗蜕安放于冰冷石台,忽觉尸身那冰冷僵硬的手心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垂目看去,竟见苍白皮肤上隐隐浮现出几行闪烁着微光的字迹,如萤火勾勒:“祭文残片,勿示外人。妖祖真名,刻于……”字迹至此骤然模糊,那微弱的热度也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靠!这预言家死了还玩加密短信?活的时候不能一次说完吗?非得留一半急死人!”薛冰跺脚,又急又气,正欲凑近细察,密室厚重的石门轰然被一股巨力撞开!
石破天浑身染血、踉跄跌入,肩头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出,将他半边灰袍浸透。他喘着粗气,脸色因失血和寒气而苍白:“贼人乃东海幽冥教精锐!他们早有埋伏,不止一路!快走,他们定是为谶语与祭文残片而来!”
薛冰慌忙抓起石台上的龟甲残片塞进怀里,随石破天自密室一侧的狭窄密道跃出。然而,刚出密道,便见外间玄晶池已被一种浓稠如胶的墨绿色毒烟笼罩,池水在毒烟侵蚀下竟沸腾如熔岩,嗤嗤作响,冒出刺鼻白烟。毒烟所过之处,千年冰层迅速消融瓦解,露出下方漆黑如墨、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岩石。“幽冥教竟携来化冰剧毒!歹毒至极!此地不可久留,撤!”石破天怒喝,眼中怒火熊熊,扬手掷出十数枚凝聚毕生寒气的冰锥,冰锥凌空炸开,爆开一团团冰寒白雾,勉强将前方毒雾荡开一线空隙。二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电,夺路狂奔。
身后毒烟深处,传来幽冥教教主嘶哑如破锣的狞笑,声音穿透浓雾,直抵耳膜:“石破天!灵汐既死,天机已泄!六溟祭典重开之日,便是你冰人馆满门覆灭之时!届时妖祖出世,尔等皆成血食,魂飞魄散!哈哈哈哈哈!”薛冰咬牙回头,对着毒雾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呸!这老贼真会打嘴炮,吹牛不上税!咱现在连祭典咋破解都没头绪呢!头儿,咱是不是先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啊!”
石破天一言不发,拉着薛冰疾奔至岛外一处极其隐蔽的礁石后,那里系着一艘轻快小舟。他跃上船头,挥刀斩断缆绳,小舟如离弦之箭劈开波浪,疾驰而出。他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被墨绿毒烟吞噬、仿佛正在被巨兽吞吃的孤岛,眼中寒光闪烁,冷笑一声:“无妨!残片既指临江港龙涎礁——那便是唯一的突破口!传我令,冰人馆全员即刻集结,放下手中一切事务,随我出海!我倒要看看,这幽冥教究竟在谋划什么惊天阴谋!”
舟帆扬起,饱饮海风,破浪如箭。凛冽刺骨的海风呼啸声中,带着咸腥与未散尽的毒烟气味。薛冰望着身后越来越远、被浓雾与毒烟笼罩的玄灵岛,忽地叹了口气,声音在海风中有些飘忽:“头儿,你说咱这趟,会不会还没找到那劳什子钥匙,就先成了祭典的‘祭品’?我听说那些上古邪门的祭典,动不动就要活人献祭,还是那种开膛破肚的……咱俩这身板,够不够妖祖塞牙缝啊?”石破天瞪眼,喝道:“乌鸦嘴!少说晦气话!咱是去破解灾劫,拯救苍生,不是去给那妖物当贡品的!再说,”他握紧手中冰刃,语气斩钉截铁,“若真有妖祖出世,我冰人馆便是倾尽千年底蕴,耗尽最后一分寒气,也要将它冻封于归墟,镇它个千年不化!薛冰,你给我打起精神来!路还长着呢!”
舟影渐远,最终没入苍茫无边的海雾之中,消失不见。玄灵岛上,毒烟依旧弥漫,缓缓侵蚀着一切。而在那沸腾后又复归死寂的玄晶池底最深处,那片被石破天遗漏、静静躺在淤泥与冰渣中的龟甲残片,却再度泛起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金色光芒,隐隐约约,浮现出最后两个模糊扭曲的字迹:“……血月……”
与此同时,遥远而黑暗的深海之下,万丈海沟的最深处,似有庞然巨物被某种无形的呼唤触动,缓缓翻动了一下身躯,搅起无声的暗流与沉积万年的淤泥,发出低沉如远古雷鸣般的嗡鸣,悄然回应着那即将到来、注定猩红的月相。海浪之下,暗流汹涌澎湃,仿佛有无数双冰冷、贪婪、充满毁灭欲望的眼睛,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睁开,无声地凝视着海面上那艘逐渐远去的孤舟,以及舟上承载的、渺小却执拗的希望与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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