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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的肿痛在连日的抄书下变得更严重了,指尖因长久执笔磨得发红,稍一用力便传来细密的刺疼。
扶盈的字迹依然工整,只是落笔越来越缓,每一划都需竭力压住腕间的颤抖。
严嬷嬷对此视若无睹,仅在收送抄纸时,目光会无声掠过她红肿的腕骨与青白的指尖,随即将纸页仔细理入特制的锦匣。
那匣子每日傍晚由高德胜遣小太监取走,次日清晨送回,偶尔有一两张被朱笔圈出,旁边批注:“笔力浮散”或“架构不正”。
那是必须重写的。
对扶盈来说只是无声的磋磨。
深秋寒意渐浓,永安宫地炕烧得半温不火,或许是因为没了人气,殿内总浮着一层驱不散的阴冷。扶盈开始咳嗽,起初只是喉间干痒,后来胸腔里也闷闷作响。严嬷嬷命人煮了姜茶,却无甚效用。扶盈自己清楚,这病根多半起于心气淤塞,药石难医。
这日午后,天色沉晦如暮,零星飘起了细雪,打在窗纸上沙沙轻响。扶盈刚抄完一书末页,搁笔揉了揉几乎麻木的腕骨,正要起身,外间忽传来不寻常的动静。
不是送膳老嬷,也非取送锦匣的太监。
靴底踏过宫院的石板,脚步沉稳,随后是殿门外侍卫压低的禀报与甲胄摩擦声。
扶盈的心骤然一紧,指尖深掐入掌心。
殿门被推开,卷进一股凛冽寒气与几片碎雪。随即出现一抹挺拔的玄色身影。九龙金冠,十二章纹常服,腰间玉带悬着蟠龙佩。皇帝扶临迈步入内,身后只跟了高德胜一人,扶临大步踏进,高得胜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掩上门。
殿内昏暗,唯书案上一盏烛火摇曳。扶盈垂首跪在冷砖上:“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脚步声停在她面前不远处。她能感到扶临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缓缓下移,扫过她单薄的素色宫装,伏地时微颤的肩线,最终停在那迭刚抄好的墨迹未干的纸页上。
“起来。”扶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父皇。”扶盈起身,依旧垂眼,视线只及他玄色袍摆与绣云纹的靴尖。
“抄得如何?”扶临问着,脚步已转向书案,随手拿起最上一张纸。
“回父皇,已抄至《内训》第十章。”
扶临没应声,只就着烛光看字。扶盈心下不安,殿内静得骇人,唯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与他翻动纸页的窸窣声。扶盈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龙涎香气,混着外头带来的冷冽风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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