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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破晓,惨白的日头像是被冻僵在半空,散发不出半分暖意。
白狼关前的空地上,如刀的寒风卷着粗粝沙砾,“啪啪”打在人脸上,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生疼。
没有预想中的封赏大典,也没有成箱的金银绢帛。
伫立在三千残卒和千余归附胡兵面前的,只有一块巨大的、粗糙的青黑石碑。
那是工匠连夜从塌陷的城墙根下挖出来的,没经过打磨,断茬处还带着狰狞的棱角,像一只倔强昂着的兽头,透着一股肃杀的凉意。
曹髦站在碑前,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单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那些眼神中透着困惑的士卒,而是伸出布满紫红冻疮的手,指腹缓缓滑过碑面上新刻出来的字迹,指尖触碰到的每一道刻痕都冰冷彻骨。
那上面没有歌功颂德的骈文,只有名字。
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三百二十一个名字。
排在最上面的,是“吴戎”,紧挨着的是那个死在烽火台上的少年“秦敢”。
“这上面,是昨夜之前死在这里的人。”曹髦的声音顺着风传得很远,不怒自威,“没有官阶高低,没有胡汉之分。吴将军的名字和伙夫的名字挨在一起,校尉的名字和马卒的名字刻在一行。”
底下的人群开始骚动,寒风中夹杂着窃窃私语,那些原本缩着脖子的胡兵惊愕地抬起头,他们在碑脚处,真的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带着胡音的名字。
曹髦猛地转身,指着那行此时还显突兀的碑文尾跋,字字如铁:“朕今日不赏金银,只立此碑。朕要告诉天下,这白狼关非砖石所筑,乃血肉为基!此碑在,尔等就在;大魏在,尔等之魂便永不孤单。”
人群分开,柳氏捧着那副残破的铁甲走了上来。
甲叶子早已被砍得卷曲,暗红的血锈塞满了甲缝,散发着一股令人鼻酸的陈旧铁腥气,混着关外特有的土腥味。
“陛下,”柳氏声音沙哑,双手高举,“亡夫已逝,这甲……请陛下收回,留待后人用。”
曹髦看着那副甲,那是吴戎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柳氏想要卸下的千钧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