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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定远的手指还停在石板的箭头上,泥水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用拇指反复擦过刻痕边缘。那道凹槽比周围的石头干净,像是刚被挖出来不久。他抬头看向前方雾中,按照箭头方向望过去,只能看见一片灰白。
他站直身体,低声说:“按这个方向走,单列前进,五步间距。”
队伍开始移动。刘虎走在第二位,左手按着刀柄,眼睛盯着前方每一步落脚点。他们踩着张定远之前留下的脚印往前推进,每一步都用剑尖先探地面。走了不到二十步,最前面的士卒忽然停下。
脚下泥土塌陷半尺,露出一段腐烂的麻绳和几根木刺。木刺尖端发黑,明显涂过毒。张定远挥手让队伍后退,自己蹲下查看。这陷阱是新设的,绳索还没完全烂透,机关也未触发。他回头看了一眼石板的方向——那个箭头确实避开了这片区域。
就在这时,右侧传来一声咳嗽。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老人憋了很久才咳出来。所有人立刻停步,手握兵器。张定远转身盯向声音来源。雾里晃出一个人影,佝偻着背,拄着一根竹杖慢慢走近。他披着破旧蓑衣,右腿微跛,脸上全是褶子,嘴唇干裂。
那人走到离队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他开口说话,带着浓重的浙东口音:“明军……还是戚家的旗?”
张定远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脖颈处,那里有一道浅色疤痕,呈圆形,像是被烙铁烫过的旧伤。这是早期戚家军识别身份的一种暗记。
“你说你是戚家军,”张定远问,“凭什么证明?”
老卒不说话,慢慢解开胸前破衣。衣服掀开后,露出左胸一块墨黑色刺青——一面旗帜下有三道杠。那是服役满三年以上老兵的标记。更下方肩胛处还有一个圆形焦痕,边缘不规则,是火铳炸膛时留下的伤。
张定远眼神变了。
老卒喘了口气,抬手指地:“你们刚才走的这条路,下面埋着七具尸体。去年我亲手埋的战友。我知道每个坑在哪。”
他说完闭上眼,原地转了个身,然后拄着竹杖往前走。“跟我走,左半步,停……右移三尺……再进五步。”
队伍没人动。刘虎低声说:“万一是倭寇装的?”
张定远盯着老卒背影看了两秒,抬脚跟了上去。他踩着老卒的脚步落点,每一步都仔细试探。其他人陆续跟上,三人一组,保持距离。
他们接连绕过六处塌陷区。有一次地面突然下沉,走在前排的士卒及时收脚,才没踩进去。老卒始终闭着眼,靠竹杖点地前行,嘴里不停报数:“第七个陷阱,在你右边两步,别靠太近。”
果然,那边有一片看似坚实的地面,但用剑一戳,底下就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