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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十,晨光初透。
谢晋天不亮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混沌、压抑,看不到出路。昨夜赵德昌派人递了话,说那批运往江南的粮食在徐州被截了,押船的人全数被扣。
“谢三爷,这事要是查到你头上……”传话的人欲言又止,但话里的威胁再明白不过。
谢晋瘫在椅上,浑身发冷。他知道自己完了。欠赵德昌的银子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如今已是个天文数字。为了还债,他鬼迷心窍地答应了那些事——帮着打探侯府的消息,给“百味轩”使绊子,甚至……参与了那批粮食的运作。
可如今粮食被截,若是顺藤摸瓜查过来……
“老爷,”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老夫人那边传话,让您巳时过去一趟。”
谢晋心头一跳。这个时候,老夫人找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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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初,谢晋踏进二房正厅时,腿都是软的。
老夫人端坐在主位,尹明毓陪坐在下首。厅里没有旁人,连李嬷嬷都退到了门外。气氛安静得诡异。
“母亲。”谢晋躬身行礼,声音发干。
“坐吧。”老夫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晋战战兢兢在下首坐了半个屁股。他偷眼去看尹明毓,却见她神色平静地捧着茶盏,连眼风都没扫过来。
“知道我今日为何叫你过来吗?”老夫人缓缓开口。
“儿、儿子不知……”
“不知?”老夫人放下手中的佛珠,“谢晋,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谢晋冷汗涔涔:“母亲这话……儿子愚钝……”
“愚钝?”老夫人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若愚钝,怎会想到勾结外人,算计自家产业?你若愚钝,怎会帮着那些腌臜东西,往江南运粮,发国难财?”
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谢晋心口。他扑通跪下:“母亲!儿子冤枉!儿子只是、只是被人蒙骗……”
“蒙骗?”尹明毓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三叔是说,你不知道赵德昌放印子钱的勾当?还是说,你不知道那批粮食是趁江南水患囤积居奇的?又或者……”她抬眼,目光如刀,“你不知道那些粮食若运到江南,会害死多少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