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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漕运司衙门的后堂,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谢景明看着桌上摊开的东西——一件玄色貂皮大氅,毛色油亮,厚实得能压手;一包分门别类包好的药材,每包上都仔细写着功效;还有两罐姜茶糖块,打开便能闻到辛辣的甜香。
东西是今早到的,随行的还有府里老仆谢福。老人家一路风尘仆仆,嘴唇都冻得发紫,却还是笑呵呵的:“夫人亲自收拾的,说通州靠水,湿冷入骨,让您务必保重。”
谢景明拿起一块姜糖,指尖能感到糖块边缘微微的粘。他剥开油纸,放进嘴里。甜味先散开,随后是姜的辣,一路从舌尖暖到胃里。
“府里一切可好?”他问。
“都好!”谢福搓着手,凑近炭盆,“策哥儿听话,读书用功。莹小姐常去夫人院里,听说画儿画得可好了。夫人每日看账理事,闲了就去悦己阁那边转转——哦对了,悦己阁快开张了,夫人说等您回京,请您过去瞧瞧。”
谢景明点点头,将姜糖罐盖好:“路上辛苦了,先去歇着吧。”
谢福退下后,屋里安静下来。炭火的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
谢景明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衙门的后院,几棵老树光秃秃的,地上结着薄霜。远处能听见码头的喧闹声,隐约的,像隔着一层棉絮。
他想起离京那日,尹明毓站在廊下,递过包袱时的神情。平静的,自然的,好像只是递件寻常东西。可包袱里的披风他穿了这几日,挡风御寒,针脚细密得挑不出毛病。
还有眼前这些。
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的貂氅。那是他父亲早年得的,一直收在库房,他几乎忘了。她却找了出来,让人千里迢迢送来。
心里某处,软软地塌下去一块。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主事的声音响起:“大人,招工的榜贴出去了。”
谢景明收敛心神,转身:“如何?”
“来的人不少。”赵主事脸上带着喜色,“比预想的多!都说工钱给得厚,还管饭。按您的吩咐,明日就能开工。”
“粮款的事,有回音了吗?”
赵主事脸上的喜色淡了些:“户部陈大人那边……还没消息。”
谢景明沉默片刻:“先开工。粮款我来想办法。”
“可……”赵主事犹豫,“若是开了工,粮款却下不来,那些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