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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颖站起身,扶住她娘的肩膀,故意用戏谑的俏皮话打趣道,“瞧瞧,说出去谁敢信啊,同甘生产队的泼辣妇、母夜叉,居然也有掉眼泪的时候!”
伤心立刻变成了上火,邓霞擦掉眼角的泪,没好气的推开女儿,“闺女出嫁,我一个当娘的掉个眼泪怎么了!”
钟颖看看邓霞,又看了看屋子里抱着儿子的苗秀云、特意过来作陪的钟妮,几人都没有个笑模样,她无奈的说,“哎呀你们别这样,好像我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地上摆着两个刷了棕色木漆的嫁妆箱子,却少了本应在外面贴上用红纸剪出的喜字;
床上两床崭新的被子,寓意成双成对,特意留出来的布票本应兑成印有牡丹、凤凰之类色彩鲜艳的被面,现在也因这桩特殊的婚事只能换成了白色棉布。
看着这些东西,邓霞不禁又是悲从中来,“我可怜的闺女啊……”
钟颖不敢插科打诨了,认真安慰起她快要哭成小孩的娘,“你就当我是换了个地方住,反正都还是在一个生产队里,明天我就回来家里吃饭,行不行?”
“我的傻闺女啊,嫁了人哪还能这么自由,”邓霞心痛如刀割,“男人不愿意、婆家也不会乐意的——”
“可男人已经死了呀。”钟颖打断道,又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低头看去。
结婚前婆家为表心意往往会给新媳妇做件新衣服,大多都是一件崭新的红毛衣或是红布褂子。
李家心有愧疚,毕竟这桩婚事特殊,给钟颖直接做了一身的新衣服,仿照时兴的军便服样式,却不是绿色的,而是用的更符合她未来身份的黑色涤卡布。
钟颖第一次试衣服的时候就觉得手里好像缺了点什么,要是再拿个白色搪瓷茶缸,分分钟就能cos老干部。
邓霞顺着闺女的目光看去,突然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就李家表现出来的亏欠感,结婚第二天钟颖要往家跑,他们家可能还真不会阻拦。
男人死了、婆家愧疚,本会加注到新媳妇身上的两层锁名存实亡,邓霞不禁陷入思考,这些日子她想出的闺女未来会过的苦日子,真的会发生吗?
苗秀云在一旁伸出手去握住钟颖的手,“小妹你要是有不顺心的你就回家讲,家里会帮你的!”
钟妮早就变成了钟颖的“无脑粉”,“堂姐,我相信你一定能把日子过好的!”
“我会的。”钟颖深信于此,从便利发达的现代生活突然变成六十年代的乡村生活,她不是也适应良好,不只扭转了死亡危机,还朝着她想要的生活步步推进。
寻常人家出嫁大多都是下午黄昏前后,钟颖准备出x门时外面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李明和大儿子李钢时一同架着生产队的牛车来到了钟家门口,钟家人忙活着把嫁妆箱子、新被子等嫁妆放到车上,大黑狗红糖自己跳上了车,它是钟颖特意要的陪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