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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心之所向（第1页）

黑暗，无边的黑暗。

还有……碎裂般的剧痛。

启明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在虚无中飘荡，又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随时会彻底消散。意识模糊间，一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他看到了幼年时瘦小的自己，在啮齿族部落的角落里，因为不够强壮而被其他幼崽排挤、抢夺食物；看到了自己偷偷练习打洞，爪子磨破出血，只为了能多帮部落做点事，换取一点点认可；看到了自己因为保护一个被欺负的年老兽人，而被族长的儿子带人打得遍体鳞伤，蜷缩在冰冷的洞穴里独自舔舐伤口……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雌性——林悦。她那么瘦小，眼神却那么明亮坚定，她给了他新的名字“启明”，给了他信任，让他参与水井、陶窑的建造，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价值。他拼命地学习，努力地表现，只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信任，配得上“岩洞部落族人”这个身份。

然而，最多的画面，却并非这些。

是那片不冻的池塘边，第一次见到那个从水中浮现的身影——银发碧眸，容颜精致得不似凡尘，带着水珠的肌肤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那一刻的惊艳，如同烙印，刻入了他的心底。

是听着他笨拙地用人鱼节奏试图交流时，那微微弯起的、带着些许无奈却又包容的嘴角。

是得知他被大海“抛弃”时，心中涌起的同病相怜——原来，这样美好的存在，也曾不被接纳。他们……是一类人。

是忍不住想要对他好，给他找最甜的果子，为他更换最清澈的水，笨拙地学着他种族的语言，只为了能更靠近他一点。

是意外发现，这个看似清冷强大的人鱼，内心竟然如此敏感脆弱，会因为其他兽人无意的一句话而暗自神伤，会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看到了自己偷偷观察星澜时，那不受控制加速的心跳；看到了星澜照顾受伤的自己时，那专注温柔的侧脸，让他觉得连疼痛都变得可以忍受；看到了自己因为星澜对别的雄性笑了一下，而涌起的那股陌生又酸涩的情绪……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关于星澜的记忆，早已如同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了他生命的每一寸。

“我不是一个好兽人……”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绝望地嘶吼，

“我眦睚必报，我心思深沉，我为了留在岩洞部落可以隐忍算计……我根本不配得到任何善意，更不配……喜欢这样美好的他……”

自我厌弃如同最冰冷的潮水，想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寂。就这样放弃吧，像他这样从泥泞里爬出来的兽人，本就不该奢望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