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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贞儿笑了笑,低头继续捶打手里的锦缎:“家里老人教的,不值当提。”她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
可她心里从不敢懈怠。白日里浣衣时,她总留意听宫女们闲聊,从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絮叨里,捕捉关于长信宫的蛛丝马迹。
“听说了吗?长信宫的贵妃娘娘又发脾气了,把新进的云锦都给烧了。”
“可不是嘛,前儿个还罚跪了三个小太监,说是给她梳头时扯掉了一根头发。”
“唉,这个万贵妃整日里疑神疑鬼的……”
后面的话被人悄悄打断,那人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嘘!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万贞儿握着棒槌的手紧了紧。疑神疑鬼?看来那个假货日子过得并不安稳。也是,顶着别人的身份,终究是心虚的。
这日傍晚,她正把晒好的衣物往回抱,路过御花园的角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她本想绕开,却听见一个尖利的嗓音,像针一样刺进耳朵——是那个在江南追杀她的太监!
“……那两个贱人的尸首没捞着,你让咱家怎么跟娘娘交代?”太监的声音带着怒意,“虽说找到了些零碎物件,可万一……”
“公公放心!”另一个声音谄媚又急切,是长信宫的总管太监,“娘娘已经信了,昨儿个还赏了银钱呢!再说,就算他们没死,敢回京城吗?如今宫里宫外都盯着,他们只要露面,保管活不过三更!”
“哼,最好如此。”那太监冷哼一声,“荣尚书那边还等着回话,要是出了岔子,咱家第一个拿你是问!”
荣尚书!
万贞儿的心脏猛地一缩,抱着衣物的手不住发颤。果然是他和假的万贵妃是一伙的。
浣衣局的活计总也做不完,浆洗、晾晒、熨烫,手指常年泡在冷水里,裂开一道道细缝,抹上猪油才敢接着干活。可万贞儿总盼着天黑前能挤出片刻空闲——那时朱见深通常在寝宫处理奏折,窗纸上会映出他伏案的身影。
她会换上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揣上块没吃完的窝窝头,沿着宫墙根的阴影往养心殿挪。路过巡逻的侍卫时,就装作捡柴禾的杂役,低着头快步走过。侍卫们大多认得这个总在浣衣局干活的“婉兰”,只当她是想捡些枯枝回去烧火,从不细问。
离养心殿还有几十步远,她就会停下,躲在那棵老槐树下。树身粗壮,正好能遮住她的身影。从这里望过去,能看见养心殿东暖阁的窗户,窗纸白净,偶尔有烛火晃动,映出那个熟悉的轮廓——朱见深总是微微佝偻着背,手里握着笔,写几笔就会停下来,揉一揉眉心。
万贞儿就站在树后,一动不动地看着。看他抬手喝茶,看他对着奏折皱眉,看他偶尔抬头望向窗外,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自己,心还是会猛地一跳。
有一次,他似乎累了,推开窗户透气。晚风掀起他的衣袍,月光落在他鬓角的银丝上,竟添了几分落寞。万贞儿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差点忍不住喊出他的名字。可她不能,她现在是“婉兰”,一个随时可能被揭穿的假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