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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见深将白玉簪放回锦盒,指尖在盒面上轻轻敲击。他忽然有个荒唐的念头:若眼前的“万贞儿”是假的,那真的贞儿,又在哪里?
夜色渐浓,养心殿的烛火亮至深夜。李德全送来的密报越来越多:淑妃与万贵妃的侍女频繁交换信物;小莲曾在黑市兑换过一笔来路不明的银子;甚至有杂役宫女说,前几日深夜,见过一个身形酷似万贵妃的女子,被人蒙着眼睛从角门拖出去……
朱见深捏着那些密报,指节泛白。他忽然起身,对李德全道:“摆驾,去长信宫。”
他要亲自问问“她”,十三岁那年南宫的冬夜,她是如何抱着膝盖,挨过那些寒冷的黎明。
若她答不上来,那便……什么都不必问了。
长信宫的烛火映着“万贞儿”的脸,她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露半分慌乱。朱见深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正统十四年南宫的冬天,你把棉被让给朕,自己冻得嘴唇发紫,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麦饼——这事你记不记得?”
“万贞儿”抬起眼,声音柔中带稳,甚至添了几分回忆的暖意:“怎么不记得?那日天没亮就飘雪,你发着热,裹着棉被都喊冷。我身板比你壮些,忍一忍就过去了,那麦饼是前一日御膳房剩下的,想着你醒了能垫垫肚子,谁料冻成了硬块,最后还是你用体温捂软了分我一半呢。”
朱见深的眉峰蹙得更紧,又追问:“你后腰那道月牙疤,是怎么来的?”
“是被石阶磕的呀。”她垂眸抚过腰侧,语气自然得像说寻常事,“那年你在假山后藏了只受伤的小奶猫,我去寻你,跑得急了脚下一滑,后腰撞在石阶棱上,流了好些血。你当时吓得直哭,非要用你的汗巾给我捂伤口,还是我哄着说‘不疼’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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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见深沉默了。这些细节,连贴身太监都未必记得周全,眼前的“万贞儿”却答得分毫不差,甚至连“用体温捂软麦饼”“汗巾捂伤口”这类私密细节都没漏——这些,是他前几日无意中跟李德全念叨过的旧事,难不成被她听了去?
“你倒记得清楚。”他语气里的怀疑未减,目光扫过她手腕,“那你左手腕内侧的小痣呢?去年给朕绣荷包时被针扎破,血珠滴在上面,你说‘这痣倒像添了点红,更显眼了’——有这事吗?”
这是他临时起的念头,从未对旁人说过。
“万贞儿”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随即笑道:“皇上又考我。那日绣的是只仙鹤,线缠住了针,一使劲真扎破了手,血珠滴在痣上,我还笑说‘倒成了胭脂痣’呢。你当时还骂我‘毛躁’,转身就去太医院讨了止血膏来,可不是吗?”
她答得流畅,连“仙鹤荷包”“止血膏”都顺嘴接了,仿佛真有其事。朱见深盯着她,忽然想起前几日李德全在廊下跟小太监闲聊,提过“皇上念叨贵妃绣荷包扎了手”,当时这“万贞儿”的贴身宫女也在旁边——看来,她是真下了功夫,把他随口说的话都搜罗去做了功课。
“倒是没忘。”朱见深缓缓坐下,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摩挲,“既然记性这么好,那朕再问你,上个月十五,朕陪你在御花园看月,你说‘月亮像你小时候偷藏的银锁片’,那锁片上刻的什么字?”
这个问题极细,他只在那夜随口提过一句,连李德全都未必留心。
“万贞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却还是强撑着笑道:“是……是‘平安’二字呀,皇上不是说过,那是你母后给你的念想吗?”
看朱见深眉头半皱,变立即开口,其实……其实我没忘,就是刚才脑子突然卡壳了。(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般抬头)那锁片上刻的是“长宁”,背面还有个“深”字,是皇上的乳名。(越说越急,生怕你不信,语速都快了半拍)真的!我记得可清楚了,就是刚才嘴笨,没说利索……(说完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声音又低了下去)皇上别生气好不好?
皇上转身离去的背影刚消失在回廊尽头,“万贞儿”脸上那副小心翼翼的怯懦便瞬间褪去,嘴角猛地扬起一抹得意的笑,连眼神都亮得惊人。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指尖划过发间时带着几分慵懒的傲气,方才绞得发皱的帕子被随意丢在一旁,再没了半分紧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