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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内,太后正捻着佛珠,见他进来,淡淡道:“听说贞儿回来了?哀家这几日身子不适,也没见着。她这次遭了罪,你得多疼惜些。”
“母后放心,儿臣省得。”朱见深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太后腕间的玉镯上——那镯子是当年万贞儿寻来的暖玉,说能安神,亲手给太后戴上的。
“说起来,”太后忽然道,“前几日荣嫔来请安,说贞儿像是忘了些事,连她最爱吃的杏仁酥都不爱了?”
朱见深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笑道:“许是受了惊吓,口味变了些。”
“哀家倒觉得,”太后放下佛珠,眼神锐利了些,“有些人有些事,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像哀家,年轻时爱吃的枣泥糕,到老了还是爱吃。贞儿那孩子,从冷院出来的,最是念旧,怎么会说忘就忘?”
朱见深没接话,心里那点疑虑已长成了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刚登基时,万贞儿为了帮他稳住朝局,熬了三个通宵核完先帝留下的烂账,眼睛红得像兔子,却笑着说“皇上你看,咱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想起那年他染了天花,所有人都怕被传染,只有她守在床边,用自己的体温焐热冷毛巾,说“皇上别怕,臣妾陪着你”。
那些记忆里的万贞儿,坚韧、果决,带着股从泥里也要开出花来的韧劲,绝不是如今这个娇怯怯、连旧账都记不清的模样。
西厢房的木桌摆着半碗糙米饭和一碟腌菜,真正的万贞儿——此刻顶着巧儿那张蜡黄面孔的她,正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喉咙里的干涩渐渐退去,脑袋也清醒了些,只是那些模糊的记忆依旧像隔着层雾,抓不住,也甩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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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砰”地被推开,两个喽啰闯进来,粗鲁地拽起她的胳膊:“当家的叫你去大殿!”
她踉跄着被拖出去,廊下的风灌进单薄的衣衫,冷得她打了个寒颤。路过天井时,撞见几个正在擦刀的匪兵,他们看她的眼神带着惯常的漠然——在黑风寨,“巧儿”就是个不起眼的药婆子,日日守着药箱,给受伤的弟兄们换换药、熬熬汤,沉默寡言,谁也没多留意过。
大殿里弥漫着酒气和汗味,大当家魁彪坐在虎皮椅上,二当家站在一旁,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不耐。见喽啰把人带进来,魁彪粗声喝道:“把她头发理开!”
一个喽啰伸手,粗鲁地将她额前散乱的头发捋到耳后——那张蜡黄干瘦、带着新疤的脸彻底露了出来。
魁彪和二当家同时愣住了。
“巧儿?”二当家先开了口,眉头拧成个疙瘩,“怎么是你?”
真正的万贞儿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咿咿呀呀”的模糊音节——哑药的劲儿还没全过。她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叫“巧儿”。
魁彪“啪”地一拍桌子,酒碗震得跳起来:“老子问你!昨天抓来的那个贵妇呢?!”
她依旧是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嘴唇翕动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