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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话刚说完,她的哭声就更响了。在这深宫里,“好”从来不是护身符,她们只能一遍遍地回想那些温暖的过往,用眼泪对抗着无边的恐惧与担忧,盼着那两个把她们当亲人的人,能平安归来。
养心殿的烛火彻夜未熄,烛芯爆了又剪,剪了又爆,蜡油在金砖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像凝固的泪。朱见深站在窗前,龙袍的下摆被夜风灌得鼓鼓囊囊,手里攥着那枚本该戴在万贞儿身上的玉佩,指腹把玉面摩挲得发亮,却驱不散指尖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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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的军队走到哪了?”他头也不回,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殿内的太监们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自皇上登基以来,还没人见过他这般模样,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把往日的温和缠得死死的。
“回、回皇上,刚收到急报,李将军的队伍已过了湘江,距黑风岭还有三日路程。”一个小太监硬着头皮回话,话音未落就被朱见深猛地转身时带起的风惊得跪倒在地。
玉佩“啪”地砸在案上,震得上面的密信簌簌作响。那些字迹是万贞儿的,一笔一划透着沉稳,可此刻在朱见深眼里,却像一把把小刀子:“三日?!等他们到了,贞儿还有命在吗?”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檀木架,上面的青瓷瓶摔得粉碎,碎片溅到龙靴边,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万贞儿离京时的模样,她穿着石青色的宫装,站在宫门口对他笑:“皇上放心,臣妾定会查清真相。”那时他还笑着说“朕等你回来剥橘子”,如今想来,那笑容竟像是最后的告别。
“传朕旨意!”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调京营铁骑!日夜兼程!朕要亲自去黑风岭!”
“皇上不可!”总管太监扑上来抱住他的腿,老泪纵横,“龙体为重啊!黑风岭地势险恶,山匪猖獗,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朕的贵妃在山匪窝里!朕坐得住这龙椅吗?”朱见深一脚甩开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嘶吼,“当年在冷院,朕护不住她,让她被恶犬咬伤;后来在宫里,朕护不住她,让她被流言蜚语缠身;如今她为朕查案,身陷险境,朕还要缩在这养心殿里等消息吗?!”
他的声音撞在殿柱上,嗡嗡作响,惊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殿内的太监宫女全跪了下来,头埋得低低的,谁都不敢看他眼底的血丝——那里面翻涌的,是悔恨,是恐惧,是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黑风岭的焦灼。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跌跌撞撞冲到案前,翻找着那些从云南送来的账册。手指划过“江南盐仓亏空”“柏贤妃父亲仿笔迹”的字样,眼神越来越狠:“柏家!荣家!若贞儿有半点损伤,朕定诛他们九族!”
他抓起案上的朱笔,在纸上胡乱写着“贞儿”二字,墨迹晕开,像一滴浓得化不开的血。写着写着,笔杆“啪”地断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两个字,眼眶一点点红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映着他憔悴的脸。总管太监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碗参汤:“皇上,喝口汤吧,您已经两夜没合眼了。”
朱见深挥手打翻了汤碗,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滚!”他重新看向窗外,黑风岭的方向被晨雾遮住,什么也看不见。可他仿佛能听到山匪的狞笑,能看到万贞儿倔强的眼神,能感受到她此刻正承受的恐惧与痛苦。
“贞儿……”他对着空荡的殿宇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等着朕……朕这就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