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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那可是您临摹了半个月的《兰亭序》啊!”青禾惊呼。
柏贤妃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沉沉:“留着没用了。”
是啊,留着没用了。自从周太监死了,她就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那本《兰亭序》,本是她想送给陛下的生辰礼,如今看来,倒像是个笑话。
傍晚时分,宫里忽然起了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上,沙沙作响。柏贤妃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问青禾:“你说,北三所冷不冷?”
青禾愣了愣:“荣嫔娘娘刚被贬过去,听说那边连个像样的炭盆都没有……”
柏贤妃没再说话,只是让青禾取来件最厚的棉袄,又包了两贯铜钱,让心腹太监悄悄送去北三所。
“告诉荣嫔,”她低声道,“别恨我。要恨,就恨这宫墙吧。”
太监领命去了,柏贤妃却依旧坐在窗边,直到月光爬上窗台,映得她侧脸一片惨白。她想起多年前,自己刚入宫时,也是这样一个雪天,荣嫔还只是个小答应,偷偷塞给她半块热糕,说:“妹妹别怕,以后我护着你。”
那时的雪,好像都比现在暖些。
夜渐深,柏贤妃宫里的灯还亮着。青禾看着娘娘对着空荡的院子发呆,手里反复摩挲着那支素银簪子,忽然觉得,这宫里的人,就像檐角的冰棱,看着坚硬,其实一晒就化,一撞就碎。
谁也不知道,柏贤妃是在想冷宫的吴氏,还是北三所的荣嫔,或是那个被烧成灰烬的《兰亭序》。
只有窗台上那盆刚抽芽的兰草,在寒风里轻轻抖着,像在替谁无声地叹息。
荣嫔在北三所收到棉袄和铜钱时,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着她冻得发紫的指尖,柴火湿冷,冒出的黑烟呛得她直咳嗽,鬓角的碎发被熏得焦黄——不过半月,那个曾在宴会上珠翠环绕的荣嫔,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荣嫔娘娘,这是……锦绣宫送来的。”小太监把东西递过去,声音发颤。北三所的管事太监最是势利,见荣嫔失了势,连口热水都懒得给,此刻见锦绣宫派人来,倒不敢再放肆,只缩在门外探头探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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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嫔捏着棉袄的布料,指尖触到内里缝着的棉絮,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泪:“她倒还记得我怕冷。”当年选秀时,她和柏贤妃同住一屋,冬夜里总挤在一张床上取暖,柏贤妃总说她“手脚凉得像冰块”。
小太监又道:“柏贤妃娘娘说,让您别恨她,要恨就恨这宫墙。”
“恨宫墙?”荣嫔把棉袄往灶台上一摔,火星溅到布料上,烧出个小洞,“我阿玛被她父亲构陷贬去云南,我被她当作替罪羊扔到这鬼地方,她倒让我恨宫墙?”她抓起那两贯铜钱,狠狠砸在地上,“告诉她,我荣氏就算冻死饿死,也不领她的情!”
铜钱滚得满地都是,有几枚掉进灶膛,被火星燎得发黑。小太监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只能僵在原地。
荣嫔却忽然蹲下身,徒手往灶膛里扒拉。火星烫了她的手,她也不缩,硬是把那几枚铜钱扒了出来,用冻裂的指尖擦去上面的黑灰,紧紧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