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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贞儿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太皇太后走得安详。她让我们……好好活着。”
朱见深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彼此才能懂的力量。“嗯,好好活着。”
夜渐深,永寿宫的灯依旧亮着。万贞儿把紫檀木盒藏进了床底的暗格,上面压着那盒早已风干的毒点心。一个代表着过去的阴谋,一个预示着未来的重担,都被她妥帖地收好。
窗外的月光落在案上,那里放着太皇太后赏的玉镯,和朱见深送的素银簪,安静地依偎在一起,像极了她和他——历经风雨,却始终相依。
这场反噬,终究以血与泪落幕。而往后的路,还很长。但万贞儿知道,只要身边有他,手里握着彼此的温度,再难的路,她也能陪他走下去。因为他们从不是孤军奋战,从冷院到永寿宫,从少年到帝王,这份藏在岁月里的羁绊,早已成了彼此最坚实的后盾,足以抵挡这世间所有的风雨。
坤宁宫的朱门被贴上封条那日,秋风卷着枯叶在宫道上打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发生的事奏响哀乐。吴氏被两个粗使太监拖拽着,胳膊被攥得生疼,华贵的凤袍在经过门槛时,被无情地勾破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皇后亲手绣的衬里。那衬里针脚细密,绣着寓意“平安顺遂”的缠枝莲纹样,是当年皇后嫁入吴家时,熬了三个通宵才绣成的嫁妆,此刻却成了她狼狈的见证。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奴才!我是皇后!是当朝皇后!”吴氏抓着冰冷的铁门,指节因为用力而抠得发白,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绝望。
回应她的,是其中一个太监淬在地上的唾沫,他脸上满是鄙夷:“废后罢了,还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的凤凰?进了这冷宫,就得守冷宫里的规矩。”
另一个太监也跟着嗤笑:“就是,别说是废后,就算是当年的吕太后,进了这地方,也得乖乖听话。”
冷宫的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唯一的窗棂糊着早已泛黄的破纸,风一吹就“哗啦哗啦”作响,像是随时会碎掉。到了夜里,老鼠在房梁上窜来窜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听得人心烦意乱。吴氏缩在稻草堆里,怀里紧紧抱着朱见深送的《寒江独钓图》卷轴,那卷轴的木质轴头硌得她胸口生疼,可她却连展开的力气都没有。
她整日整夜地哭,一开始是嚎啕大哭,声音凄厉得能穿透冷宫的墙壁,后来嗓子哑得像破锣,只能对着墙壁发出“嗬嗬”的哀鸣。有一次,负责送饭的小宫女偷偷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回来后吓得好几天睡不着觉,跟其他宫女说:“废后怕是真疯了,头发纠结得像草窝,脸上全是泪痕,哪里还有半分中宫的体面啊……”
这话传到吴氏耳朵里,她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用头一下下撞着墙壁,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我没疯!我是皇后!你们都得死!都得死!”额头很快就撞出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与眼泪混在一起,看着格外瘆人。
有个老太监路过冷宫,听到里面的动静,摇了摇头叹息:“作孽啊,好好的皇后,怎么就落到这般田地了……”
而林昭仪饮下毒酒那晚,月色惨白如纸,仿佛连月亮都不忍看这人间惨剧。她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宫女按着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金砖上,疼得她浑身发抖。眼前摆着一杯泛着诡异光泽的毒酒,酒液里似乎还能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
林昭仪忽然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宫殿里回荡:“万贞儿!你别得意!就算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以为你能稳坐高位吗?等着吧,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毒酒被强行灌入口中,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她死死瞪着永寿宫的方向,眼角的血混着泪,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红点,像是在地上开出了一朵朵绝望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