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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御花园落满银杏叶,像铺了层金毯。朱见深按着万贞儿的意思,开始“雨露均沾”——初一去坤宁宫,十五去贤妃的瑶光殿,其余日子偶尔翻翻新晋嫔妃的绿头牌。可每到深夜,他总要借着批阅奏折的由头,从角门悄悄溜回永寿宫。
万贞儿从不让人锁门,廊下总悬着盏羊角灯,橘黄色的光透过窗纸,在青砖上投下暖融融的圆。他推开门时,常撞见她趴在案上打盹,臂弯里还压着本他没看完的《漕运考》,砚台里的墨没干,显然是等他时还在研墨。
“又熬夜等朕?”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盖在她肩上。
万贞儿惊醒时,睫毛上还沾着困意:“陛下回来了?”她揉了揉眼睛,往灶上指了指,“粥温在砂锅里,加了您爱吃的山药。”
砂锅盖一掀,白汽腾得老高,混着米香漫开来。朱见深坐在小马扎上,捧着粗瓷碗喝粥,万贞儿就坐在对面,给他剥着腌好的嫩姜。月光从窗棂钻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鞋尖上,像极了当年冷院的夜晚——他也是这样,捧着粗瓷碗,看她把最稠的那碗粥推给自己。
“昨儿去林昭仪的碎玉轩,她给朕弹了新曲子。”朱见深咽下一口粥,语气随意得像说家常,“指法倒还行,就是少了点灵气。”
万贞儿把剥好的嫩姜递给他:“林昭仪是江南才女,性子柔,弹的曲子也软。陛下若是爱听热闹的,让小莲去请教坊司的乐工来?”
“不用。”他握住她递姜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指腹的薄茧,“还是爱听你哼的小调,跑调跑得厉害,却比谁都让人安心。”
她被说得脸颊发烫,抽回手去收拾碗筷,却被他从身后环住。“贞儿,”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闷的,“这样偷偷摸摸的,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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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委屈。”她转过身,替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这样挺好的,朝臣们不吵了,后宫也安生了,陛下处理政务也能专心些。”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柜里翻出本账册,“您看,这是臣妾核的漕运改革细则,江南各码头的吞吐量都标出来了,按这个分拨船只,应该能省三成人力。”
朱见深接过账册,指尖划过她用红笔圈出的重点,忽然笑了:“他们说朕处理政务越来越顺手,原来是有你这个幕后军师。”
“陛下别取笑臣妾了。”她抢过账册,往柜里塞,“都是听老内侍们说的,记下来罢了。”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那些“雨露均沾”的日子,虽有应付的成分,却也藏着别样的甜——知道无论去了哪里,总有个人在灯火里等他,桌上有温粥,案头有暖墨,这份踏实,比任何恩宠都更让人贪恋。
日子一久,朝臣们渐渐松了口气。内阁首辅陈文在朝房里对同僚说:“看来万贵妃是个懂分寸的,陛下也拎得清,这就好,这就好。”连最挑剔的御史都不再上奏折,转而称赞起“后宫和睦,圣心清明”。
后宫里,新入宫的林昭仪学着给万贞儿送点心,贤妃把自己种的兰花分了几盆过来,连吴皇后都让人送来两匹云锦,说是“请贵妃娘娘裁件新衣裳”。万贞儿一一笑纳,回礼时总带着她亲手做的酱菜或绣的帕子,礼轻,却透着熨帖的暖意。
小莲私下里跟万贞儿说:“娘娘,您这是以柔克刚呢!现在谁不说您贤惠?”
万贞儿正在给朱见深绣荷包,闻言只是笑:“哪有什么刚柔?不过是人心换人心罢了。”她把最后一针线穿过布面,打了个结实的结——荷包上绣的不是龙凤,是两只依偎的小兔子,一只大些,一只小些,正啃着同根胡萝卜,是当年冷院的冬天,他用炭笔在墙上画过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