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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几日,就有嫔妃在闲聊时说,贵妃娘娘竟管起了前朝的战事,怕是想效仿武则天。这话传到朱见深耳朵里时,他正在万贞儿宫里吃晚饭,闻言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胡说八道!贞儿不过是随口提了句水路,怎么就成了效仿武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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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贞儿给他夹了块炖烂的排骨,轻声道:“后宫本就爱嚼舌根,陛下别往心里去。”她忽然想起什么,“其实臣妾也觉得,往后这些事,臣妾不该多嘴。”
“为何?”朱见深皱眉。
“臣妾是后宫嫔妃,干预朝政本就不合规矩。”她低头扒着饭,“若是因为臣妾,让陛下被朝臣非议,臣妾心里不安。”
朱见深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影。“当年在冷院,你替朕挡刺客时,怎么不说不合规矩?”他声音沉了沉,“朕是皇帝,朕说你说得对,你就说得对。谁敢非议,朕摘了他的乌纱帽!”
万贞儿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想起那日他捧着舆图狂喜的样子。其实她哪懂什么战事,不过是记得他总在夜里翻兰州的舆图,记得他说过“粮草是兵中之胆”,才悄悄去查了那些被人遗忘的旧档。她想要的从不是什么“女诸葛”的名声,只是不想看见他对着奏折发愁的模样。
半月后,西北传来捷报:粮草如期抵达兰州,守军趁势反击,大败蒙古骑兵,还缴获了上千头牛羊。朱见深拿着捷报冲进万贞儿宫里时,她正在廊下晒药材,阳光落在她发间,像撒了层金粉。
“贞儿!你看!”他把捷报往她手里塞,高兴得像个孩子,“兰州守住了!将士们说,要是再晚三日,城就破了!”
万贞儿刚要跪下道贺,就被他一把抱起,转了个圈。廊下晒着的枸杞、当归撒了一地,像铺了层红棕色的星子。
“我的贞儿,是女诸葛!是朕的福星!”他在她耳边大喊,声音里的喜悦震得她耳廓发麻。
万贞儿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绣着龙纹的肩头,忽然觉得那些查档案的深夜、那些被非议的委屈,都值了。其实她哪是什么福星,她只是他的妻,见不得他难,见不得他愁,只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为他搭把手罢了。
暮色降临时,怀恩来传旨,说陛下要重赏工部当年修陈仓水路的工匠,还要在兰州建座“安澜亭”,纪念这次粮草运输的功劳。万贞儿听了,只是笑着让小莲把撒在地上的药材捡起来:“告诉陛下,不必提臣妾,就说是陛下圣明,洞察先机。”
小莲不解:“娘娘这功劳,为何要让?”
万贞儿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笑了:“这宫里的恩宠,就像握在手里的沙,攥得越紧,漏得越快。倒不如松松手,让他安心,也让自己踏实。”
晚风拂过廊下的药草,送来阵阵清香。远处的养心殿还亮着灯,朱见深正在灯下写嘉奖令,笔尖悬在纸上,忽然想起万贞儿低头研墨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他知道,她从不争功,可这份藏在细节里的心思,比任何封赏都让他暖心。
这一夜,养心殿的烛火又燃到了天明,只是案上的奏折旁,多了一碗温着的参汤,和一张写着“陈仓水路后续维护事宜”的小纸条,字迹娟秀,像极了她说话的语气,温柔里藏着笃定。
兰州大捷的消息传遍京城那日,朱见深特意下旨,让御膳房做了万贞儿爱吃的杏仁酪。两人坐在偏殿的窗前,看着廊下新抽芽的翠竹,瓷碗里的甜香漫开来,混着竹影的清冽,倒比寻常日子多了几分松快。
“西北的将军还说,要不是粮草及时送到,他们连守到开春的力气都没有。”朱见深舀了一勺杏仁酪递到她嘴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这下朝臣们该闭嘴了,谁还敢说你‘牝鸡司晨’?”
万贞儿张口接住,舌尖的甜意漫到心口,却轻轻摇了头:“其实他们说得也没错,后宫确实不该干政。这次是碰巧知道那水路,往后……”
“往后有碰巧的事,你还得告诉朕。”朱见深打断她,把碗往她手里塞了塞,“你以为朕分不清什么是干预朝政,什么是夫妻同心?当年在冷院,你替朕算被克扣的月钱,替朕记着哪个太监心善、哪个嬷嬷手狠,那时候怎么没人说你干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