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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那边我去说。”万贞儿放下针线,起身时裙摆扫过榻边的竹筐,里面堆着几件浆洗干净的旧衣,都是当年在冷院时穿的,“你让工匠们先回吧,就说我暂不需扩建。”
总管太监还想劝,却被跟进门的朱见深打断:“照贵妃的意思办。”他走进来,目光落在竹筐里的旧衣上,眉头微蹙,“这些破烂早该扔了,怎么还留着?”
万贞儿拿起那件打了补丁的月白寝衣,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这件是当年您出痘时,我守在床边给您缝的,您发着烧还说暖和呢。”她抬头笑了笑,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再说了,旧衣穿着贴身,新料子磨得慌。”
朱见深看着她鬓边别着的素银簪子——还是他当年用私房钱给她买的,如今六宫妃嫔都戴金插翠,她却依旧素净。他伸手替她将簪子扶正:“朕赏你的东珠和赤金,怎么不戴?”
“太沉了。”她低头继续缝补,银针在布面上穿梭,“再说,戴着那些,给太后请安时磕头都不方便。”
正说着,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小太监怯生生地探进头来,手里捧着个锦盒。万贞儿认得他,是当年冷院的洒扫太监,曾被管事嬷嬷指使着克扣她的份例。
“贵妃娘娘……”小太监脸涨得通红,把锦盒往前递了递,“这是奴才攒的月钱,想给您换件新衣裳……当年是奴才混账,您别记恨……”
万贞儿放下针线,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几串磨得光滑的铜钱,用红线捆着。她笑了笑,取出一串塞回小太监手里:“你的心意我领了,钱自己留着吧。”又让宫女取来两匹新布,“拿去给你娘做件新袄,天快冷了。”
小太监愣在原地,眼泪啪嗒掉在地上——当年他克扣份例被万贞儿撞破,以为她会记恨,没想到……
“还不快谢恩?”朱见深在一旁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
小太监“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才红着眼眶退下。朱见深看着万贞儿将剩下的铜钱倒回锦盒,不解道:“当年他那般欺辱你,你反倒赏他?”
“他也是被管事嬷嬷逼的。”万贞儿将锦盒收好,“再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总揪着过去的事不放,累得是自己。”她拿起针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日去给太后请安,见慈宁宫的窗纸破了,我让人糊了层新的,太后还夸我手巧呢。”
朱见深握住她拿针的手,指尖触到她指腹上的薄茧——那是常年做针线活磨出来的。“宫里有专门糊窗纸的工匠,哪用得着你动手?”他语气里带着心疼,“再这么操劳,仔细伤了眼睛。”
“闲着也是闲着。”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再说,太后年纪大了,见不得风。当年我在冷院生了场大病,还是太后偷偷让人送了床棉被,这份情,我得记着。”
正说着,皇后带着众嫔妃来请安。吴氏穿着正红宫装,头戴九凤朝阳钗,身后跟着的妃嫔们珠光宝气,衬得穿月白常服的万贞儿像株不起眼的兰草。
“妹妹如今可是贵妃了啊,这住的地方也太寒酸了些吧?”吴氏满脸惊讶地环顾着四周,似乎对这里的环境非常不满意。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停地摇头叹息,仿佛这里是什么贫民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