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阶下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朱见深的目光落在陈文身上,一字一句道:“朕说过,朕的后宫,朕做主。若再有异议——”他顿了顿,指尖指向殿外,“便去看南京明孝陵的无字碑,看看成祖爷是如何对待拦阻他的人。”
这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懂。成祖朱棣当年靖难,多少文臣因拦阻而身首异处?陈文浑身一颤,终究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臣……遵旨。”
吴瑾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终究没敢再开口。他知道,这是新帝的底线,碰不得。
成化二年春,万贞儿晋封贵妃的册礼定在了太和殿侧的文华殿,原是皇后受朝贺的规制,朱见深却特旨改了此处,只说“贞儿伴朕于潜邸,功同社稷,当以重礼”。
那日天未亮,文华殿的鎏金铜炉便燃起了西域进贡的奇楠香,烟气顺着雕花窗棂漫出,在晨光里织成淡金色的雾。殿外的丹陛两侧,锦衣卫按着品级列成两排,腰刀上的寒光映着初升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内务府的太监们捧着托盘往来穿梭,托盘上的金册、金宝用明黄绸缎裹着,边角露出的龙纹在阳光下闪得灼目——那金册比吴氏封后时的厚了三分,金宝上的“贵妃之宝”四字,竟是用赤金镶嵌的宝石。
万贞儿的朝服是朱见深让人赶制了三个月的云锦,领口袖边用孔雀金线绣满了衔珠的凤凰,走一步,金线便随着动作流动,像有无数只凤鸟在衣袂间振翅。她踩着汉白玉阶往上走时,身后跟着八名捧着仪仗的宫女,手里的团扇、香炉、拂尘皆是银丝嵌珠,连鞋尖绣的缠枝莲都缀着米粒大的珍珠。百官按品级跪在丹墀下,山呼“贵妃千岁”的声浪,比当年吴氏封后时高了不止三分。
朱见深亲自在殿门相迎,手里握着一支九凤朝阳钗,钗头的红宝石是他让人从内库最深的匣子里翻出来的,原是成祖爷赐给徐皇后的旧物。“这钗配你。”他替她簪在发间,指尖划过她鬓角,声音里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当年在冷院,你总说喜欢看凤凰,如今满殿的凤纹,都是你的。”
万贞儿低头谢恩时,余光瞥见殿角的铜鹤香炉——那是吴氏封后时用过的,此刻却被挪到了角落,炉里燃的不过是寻常檀香,与殿中弥漫的奇楠香相比,淡得像不存在。
礼官唱喏的声音穿透香雾:“赐万氏贞儿金册金宝,居永寿宫,仪仗同皇后,月例加三倍,钦此——”
“同皇后”三个字落下时,跪在最前排的吴瑾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抖。他身后的文武百官都低着头,没人敢看坤宁宫的方向——吴氏此刻正坐在坤宁宫的窗前,手里捏着那枚朱见深当年常落子的黑子,听着远处传来的礼炮声,指甲深深掐进了棋盘的木纹里。
万贞儿接过金册时,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黄金,忽然想起当年冷院的冬天,朱见深把唯一的热窝头掰了大半给她,自己嚼着干硬的饼子说:“等我有本事了,让你天天吃热乎的。”如今满殿的金玉,熏得人发晕的奇楠香,竟都不如那时窝头的温度实在。
可她抬眼望见朱见深眼底的光,又觉得这一切都值了。他牵起她的手往殿内走,丹陛两侧的锦衣卫齐刷刷地叩首,声震屋瓦。阳光穿过雕花窗,在金砖上投下凤纹的影子,像无数只金色的鸟,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坤宁宫里,吴氏忽然抬手扫落了棋盘上的棋子,黑子白子滚了一地。青禾慌忙去捡,却被她按住手。“不必捡了。”她望着窗外,永寿宫的方向正飘起庆贺的烟霞,“这盘棋,早就输了。”
而文华殿内,朱见深正指着殿顶的藻井对万贞儿笑:“你看那凤凰浮雕,是朕让人连夜改的,原是龙纹,如今换成凤绕牡丹,配你才合适。”万贞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无数只金漆凤凰衔着宝珠,在穹顶盘旋,仿佛下一刻就要俯冲下来,将整座宫殿都拢进羽翼里。
这一日的排场,后来被记入《明实录》,只说“贵妃万氏册礼逾制,仪仗同后,朝野惊羡”。没人记得吴氏封后时的简略,只记得成化二年的春天,永寿宫的奇楠香飘了整座皇城,太和殿的铜鹤都似染上了三分金气。
册封礼的余温还未散去,永寿宫的奇楠香已弥漫了半座皇城。万贞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一身锦绣的自己,金册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妆奁最上层,金宝上的“贵妃之宝”四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