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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帝王私心-帝心释然(第2页)

“或许,他比朕活得明白。”朱祁镇将玉佩放回锦盒,咔嗒一声锁上。朱见深至少知道自己要什么,哪怕那东西在世人看来不合规矩,不合情理。而他呢?当了一辈子皇帝,赢了权力,输了人心,连片刻的安宁都求不得。

窗外的风更紧了,卷着雨丝打在窗棂上,淅淅沥沥的,像在哭。他想起南宫的雨,也是这样缠缠绵绵,那时万贞儿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跟着朱见深被扔在东宫角落,却总能变着法给病中的朱见深弄点热汤。他隔着墙看见过一次,那丫头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眼里没有怨,只有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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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只当是寻常宫女的本分,如今才懂,那点韧,是这深宫里最难得的东西。朱见深抓住了,而他,错过了太多。

“传旨,”他忽然对太监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东宫之事,不必再查了。太子妃……禁足反省便是。”

太监愣了愣,忙应声退下。御书房里又剩他一人,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佝偻着,像座被岁月压弯的山。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这一生,起起落落,争过,败过,悔悟过,终究是要归于尘土。或许朱见深的路,会走得和他不一样。至少,那个叫万贞儿的女子,能让他的儿子在这冰冷的宫里,有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这样想着,朱祁镇缓缓闭上眼,唇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像是在为一个帝王的一生,轻轻唱着挽歌。

御书房的烛火燃到了后半截,灯花“噼啪”爆了一声,朱祁镇被惊醒似的,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宫墙上的巡更灯笼,偶尔闪过一点昏黄的光。他揉了揉发涩的眼,指腹又摸到了案上那枚玉佩,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倒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曹瑾,”他头也不抬,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去把那坛永乐年的梨花白取来。”

侍立在侧的老太监曹瑾愣了愣。曹瑾伺候朱祁镇四十多年了,从他还是太子时就跟在身边,见证过他少年登基的意气,也陪他熬过南宫幽禁的苦寒。他太清楚,陛下近来身子虚,太医早说了要忌酒,此刻突然要酒,必是心里堵得慌。

“陛下,夜深了,饮酒伤胃……”曹瑾小心翼翼地劝。

“让你去就去。”朱祁镇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朕今日,想喝两口。”

曹瑾不敢再劝,躬身退出去,不多时捧着个黑陶酒坛回来,又取了个素白瓷杯,斟了半杯递上去。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梨花香,是朱祁镇年轻时最爱的滋味。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辛辣感从喉咙烧到胃里,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股说不清的闷。

“你说,朕这一辈子,像不像个笑话?”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虚空处,像是在问曹瑾,又像是在问自己。

曹瑾垂着头,不敢接话。他知道陛下又在想往事了。帝王的心事,从来不是旁人能轻易置喙的。

朱祁镇却像是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正统十四年,朕刚满二十岁,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文治武功都该比得过成祖爷。瓦剌来犯,满朝文武劝朕别亲征,朕偏不听。那时多威风啊,带着几十万大军,金戈铁马出了居庸关,以为能把也先那小子打得跪地求饶……”

他笑了笑,笑声里全是苦涩:“结果呢?土木堡一场大败,几十万儿郎埋骨黄沙,朕成了瓦剌的阶下囚。曹瑾,你没见过那场面,风沙里全是血腥味,将士们的惨叫声能把天都掀了。朕被也先的弟弟伯颜帖木儿看管着,他见了朕,不叫陛下,叫‘大明天子’,那语气,听着恭敬,眼里全是戏耍。”

曹瑾的眼圈红了。他虽没去土木堡,却在京城里经历了那场惊天巨变。消息传来时,满朝文武哭得像丧家之犬,太后忙着立监国,宫里的人跑了一半,是他守着空荡荡的东宫,日日烧香盼着陛下能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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