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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湄说那六十三口人跟你有什么仇。张半仙说他跟那些人没仇,是有人雇他干的。安湄问谁雇的,张半仙说不知道,那个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给了他一千两银子,让他把药投到水潭里。安湄问那个人长什么样,张半仙说个子不高,左手少一截小指。
安湄站起来,脑子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左手少一截小指。又是这个人。她问张半仙那个人在哪儿,张半仙说不知道,给了银子就走了。
十月十二,周全在张半仙的住处搜出一本账册。账册上记着谁给了他多少银子,让他干什么事。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某年某月,有人雇我投毒,银子一千两。此人左手少一截小指,自称姓周。”安湄把账册收起来,去找李泓。李泓说周家的人死的死,关的关,还有谁在外面。
安湄说有人在冒充周家的人。
十月十五,周全从牢里出来,说张半仙招了。安湄问他招什么了,周全说那个人雇他投毒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黄泥岗的人,都该死。”安湄问为什么,周全说张半仙没问。
安湄去牢里找张半仙。周全带她进去,张半仙坐在炕上,穿着一身囚服,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安湄,他站起来。安湄问那个人为什么说黄泥岗的人该死,张半仙说不知道,他没问。安湄说你收了银子就办事,不问为什么。张半仙说他不敢问,那个人看着就不是善茬。安湄问你还知道什么,张半仙想了想,说那个人右手腕上有一道疤,很长的,像被刀砍的。
十月十六,安湄让人在京城内外贴满了告示,悬赏寻找一个左手少一截小指、右手腕有刀疤的中年男人。告示贴出去三天,有人来报信,说在城东的一个茶楼里见过这样一个人。安湄赶到茶楼,人已经走了。掌柜的说那个人常来,隔三差五来一趟,坐一会儿就走。安湄问那个人叫什么,掌柜的说不知道,就听别人叫他“周先生”。
十月二十一,安湄让人在告示上添了一行字——“周先生,黄泥岗的事,我知道是你干的。银子我已经追回来了,你跑不掉的。”告示贴出去第二天,有人在告示上留了一行字,用墨笔写的——“安姑娘,你追不到我的。”
安湄看着那行字,笔迹工工整整,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信上的字一模一样。她把告示揭下来,去找李泓。李泓看了,说这个人是在挑衅你。安湄说对。李泓说那你怎么回,安湄说再贴。
十月二十二,安湄让人贴了一张新告示,上面写着——“周先生,你跑不掉的。”告示贴出去第三天,又被人写了一行字——“安姑娘,后会有期。”
十月底,安湄撤了茶楼周围的人。周全说这是放虎归山,安湄说不是放虎归山,是引蛇出洞。她在茶楼对面租了一间屋子,窗户正对着茶楼大门,每天从早到晚坐在窗后头看。第一天,那个左手缺指头的人没来。第二天,也没来。第三天,周全从外面跑进来,说城南出了个案子。
安湄问他什么案子。周全说城南有个布庄,叫“瑞锦记”,一夜之间,库房里所有的绸缎都被剪成了碎片。安湄问剪成什么样,周全说碎得跟指甲盖似的,拼都拼不起来。安湄问布庄的东家是谁,周全说姓王,叫王德厚,在城南做了二十年的布匹生意。
安湄去了瑞锦记。铺子在城南一条热闹的街上,门面三间,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脸圆圆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显然哭过。安湄问他得罪过什么人,王德厚说没有,他做买卖童叟无欺,从不跟人结仇。安湄问他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他,王德厚想了想,说上个月有个人来买布,买了好几匹,说要做什么衣裳,后来又回来退了,说他家里人嫌颜色不好看。安湄问那个人长什么样,王德厚说四十来岁,右手腕上有一道疤,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安湄站在那里,脑子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又是他。她问王德厚那个人退布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王德厚说没有,退了就走了。安湄问那几匹布还在不在,王德厚说在,压在库房里,卖不出去。安湄让他把布拿出来。
布是青色的,普通的棉布,看不出什么异常。安湄把布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用墨写的——“瑞锦记,卖假布,坑人钱。”字迹工工整整,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信上的字一模一样。安湄把布收起来,问王德厚你的布是不是假的,王德厚的脸白了,说他的布都是真丝,从不掺假。安湄说那这个人为什么说你卖假布。王德厚说他不知道。
十一月初一,周全查到了王德厚的底细。他以前在苏州开过布庄,因为卖假布被人告了,赔了一大笔钱,关了铺子跑到京城来,改名换姓,重新开张。安湄问他是不是真的卖过假布,王德厚低下头,说他当年是被伙计骗了,伙计进的布是假的,他不知道。安湄说那你后来知道了吗,王德厚说知道了,但布已经卖出去了,退不回来了。安湄说那你赔了钱,关了铺子,这事就了了。王德厚说对。
王德厚说他当年赔了钱,关了铺子,该还的还了,该认的认了,那个人为什么还不放过他。安湄说因为那个人觉得你还不够。王德厚问什么意思,安湄说那个人觉得你应该付出更大的代价。
十一月初二,安湄在瑞锦记对面布了人。周全带着人守在暗处,等着那个人再来。等了三天,什么也没等到。十一月初五,周全从外面回来,说城西出了个案子。安湄问什么案子,周全说城西有个粮行,叫“丰裕粮行”,一夜之间,库房里所有的粮食都被浇了桐油。安湄问粮行的东家是谁,周全说姓李,叫李德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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