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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与石头,静静地躺在夏宥书桌的一角,压在几张空白的便利店排班表上。
墨绿的常春藤叶片已经开始失去水分,边缘微微卷曲,叶脉却依旧清晰,像一张细密的、逐渐干枯的网。
乳白色的鹅卵石则保持着它的温润光滑,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属于无机物的、近乎生命体的柔和光泽。
它们并排躺着,像两个来自异世界的、沉默的访客,与这个简陋房间里的其他物品——课本、账单、水杯——格格不入。
夏宥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里。每当她试图专注于别的事情,比如清点这个月的开支,或者只是放空发呆,那抹渐渐枯萎的绿和那片固执的白,就会像磁石一样,将她的视线拉回。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诘问,一个她无法解答的谜。
为什么要留下这些?x。
这个疑问,像一颗种子,在她心底那片被恐惧和困惑反复犁过的土壤里,悄然扎根,开始汲取她那些混乱的情绪作为养料,缓慢生长。
她试图用理智去分析:也许只是他“收集”或“观察”后的随意丢弃;也许是他模仿某种“馈赠”行为,却因不理解其意义而显得荒谬;也许,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是非人存在不可理喻的随机举动。
但每一次分析,最终都绕回到那个让她心神不宁的点上:他选择了这个特定的时刻——在那个疯狂男人骚扰她、灯光闪烁、清晨她最惊魂未定的时候——留下了这两样东西,并且放在了那个她每日必经的、喂养流浪猫的角落。这真的只是“随机”吗?
恐惧并未消散。每当想起那晚平头男消失时监控里滑动的阴影,想起x转头看向理货员时那一瞬间冰冷的非人眼神,寒意依旧会爬上脊背。但恐惧之外,另一种情绪,如同暗流,开始更频繁地涌动。那是好奇,是探究欲,是一种近乎自毁的、想要靠近那团黑暗以看清其轮廓的冲动。
她开始更仔细地“阅读”x留下的痕迹。
公寓楼梯转角墙上的涂鸦,她每天经过时都会多看几眼。那歪斜的方块、圆圈和波浪线,在她眼里不再是毫无意义的乱画。她试图想象他描绘时的姿态:是蹲着还是站着?手指如何用力?眼神是否专注?
她甚至冒险用手指轻轻描摹了一下那“太阳”的放射线,指尖传来的只有粗糙墙灰的质感,没有留下任何冰凉的余韵。这让她莫名地……有些失望?仿佛那点余韵是证明他“在场”的唯一确据。
超市收银台旁那块光滑的鹅卵石,她再去时,发现它不见了。问起老板娘,老板娘随口说:“哦,那块石头啊?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吧,或者掉到哪儿去了。怪可惜的,摸着手感挺好。”夏宥心里咯噔一下。被拿走了?被x收回了?还是被别的顾客顺手牵羊?这种“消失”本身,似乎也蕴含着某种信息,让她不由自主地去揣测。
而对于那只橘白猫,她的担忧与日俱增。猫粮每天都会被动一些,但猫本身始终不见踪影。她不敢再往“肉屑”的来源方向细想,只能固执地继续投放食物,仿佛这是一种无言的抗议,或是一种脆弱的希望——希望那只猫只是躲了起来,希望x的“干预”仅限于留下那些令人不安的“贡品”。
这种持续的、低强度的“互动”,像一种缓慢的催眠,让她对x的存在越来越“习惯”。夜晚走在路上,她会下意识地留意那些阴影稠密的角落,不是为了躲避危险,而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是否“在”。在便利店值班,她的目光会更多地在窗外游移,不再仅仅是警惕可能的麻烦,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明确察觉的、模糊的期待。
这种变化是危险的,她知道。就像温水煮青蛙,等意识到水温滚烫时,早已无力跳出。但她似乎控制不了这种滑坠。孤独是强大的催化剂。在这座庞大的、运转不息的城市里,她像一个透明的幽灵,与周遭的一切维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周老师的出现,像一根针,刺破了她用麻木织就的防护罩,让她重新意识到自己与“正常”人生轨迹的断裂,那种“可惜”带来的钝痛,需要一个出口,哪怕那个出口通向的是更加深邃诡异的黑暗。
而x,这个沉默的、非人的、行为诡谲的存在,却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看见”了她。不是看见她的社会身份,她的过往伤痕,而是看见了“夏宥”这个个体在特定情境下的状态——雨夜的狼狈,面对骚扰的恐惧,清晨的泪痕,甚至可能包括她喂养流浪猫的细微举动——并且做出了(无论多么古怪)反应。这种“被看见”,对于长期处于情感孤岛上的夏宥来说,竟产生了一种病态的吸引力。
这天下午,她休息。天气难得放晴,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带着初冬将至前最后的暖意。她决定去更远一些的市立公园走走。不是想散心,更像是一种无目的的漫游,试图在开阔的空间里,稀释心中那些过于沉重粘稠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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